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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安皇宮籠罩在濃重的夜色中。禦書房的燭火搖曳，映出朱重八伏案疾書的身影。他正在寫一封密信，字跡雖然歪歪扭扭，卻每一筆都透著一股狠勁。
“陛下，人到了。”張成低聲稟報。
朱重八抬起頭，放下筆：“讓他進來。”
一個身穿黑衣、頭戴鬥笠的男子被帶進禦書房。他摘下鬥笠，露出一張風塵撲撲的臉——約莫三十歲上下，皮膚黝黑，眼神銳利，一看就知道是個常在軍旅中奔波的人。他跪倒在地，聲音低沉有力：“末將王貴，參見陛下！”
王貴，嶽飛帳下統製官，是最受嶽飛信任的部將之一。曆史上，王貴曾在嶽飛冤案中被迫屈從，但此時的他，還是那個對嶽飛忠心耿耿的漢子。
“起來說話。”朱重八指了指旁邊的繡墩，“坐下。”
王貴愣了一下。按照規矩，臣子見皇帝，哪有坐著的道理？但他看到朱重八的眼神，那目光裡有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便也不再推辭，小心翼翼地坐了半邊屁股。
朱重八把剛寫好的信折好，裝進一個蠟封的竹筒裡，遞給他：“這封信，你親手交給嶽將軍。”
王貴雙手接過，鄭重地揣進懷裡。
“你告訴嶽將軍，”朱重八緩緩說道，“朕已醒悟。讓他且戰且觀，不必擔憂朝廷這邊的事。他打他的仗，朕扛朕的擔子。”
王貴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片刻沉默後，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陛下聖明！末將代嶽元帥，謝陛下隆恩！”
朱重八擺了擺手：“別整這些虛的。回去告訴嶽將軍，好好打仗，別給朕丟臉。大宋的脊梁，不能斷了。”
王貴走後，朱重八獨自坐在禦書房裡，望著跳動的燭火出神。他知道，這封信送出去，就等於徹底站在了秦檜的對立麵。但這步棋，他必須走。
因為嶽飛，是他翻盤的唯一希望。
第二天一早，朱重八又換上了那身青布衣衫，帶著張成從角門溜出了皇宮。他今天的目的不是閒逛，而是找人——找那種有真本事、又不受秦檜籠絡的寒門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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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臨安城最熱鬨的禦街一路走去，眼睛卻不停地在人群中掃視。他知道，真正的人才往往不在高堂華屋之中，而在市井阡陌之間。他朱重八當年起兵的時候，身邊的謀士將領，有幾個是出身顯貴的？徐達是農民，常遇春是強盜，劉伯溫倒是當過官，可那也是被元朝排擠的落魄文人。
“真正有本事的，都在泥裡滾過。”朱重八心裡想著，腳步卻停在了一家茶館門前。
這家茶館不大，門口掛著“清心茶舍”的招牌，裡麵稀稀拉拉坐了幾桌客人，與別家茶館的熱鬨截然不同。一個年輕人正坐在角落裡，麵前擺著一壺茶，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入神。
朱重八走了進去，在那年輕人對麵的位置上坐下，對夥計喊道：“來一壺龍井。”
那年輕人抬起頭，看了朱重八一眼。他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麵容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袖口還打著補丁，但眼神卻格外清亮。
“這位兄台，看什麼書呢？”朱重八隨口問道。
年輕人合上書，露出封麵——《九章算術》。
“算術？”朱重八來了興致，“你對算術有興趣？”
“不是有興趣。”年輕人淡淡道，“是生計。在下替人算賬、丈量田畝，勉強糊口。”
朱重八點點頭，又問：“那你說說，這臨安城一年能收多少商稅？”
年輕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路人會問這種問題。但他還是認真答道：“臨安城商稅，每年約一百二十萬貫。但這隻是賬麵數字，實際能收上來的，恐怕不到八成。”
“哦？為什麼？”
“因為大戶人家逃稅，小戶人家繳不起，中間還有官吏盤剝。”年輕人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朝廷不是不知道，隻是沒人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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