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滅了密室裡的燈。
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秦檜拉著王氏，貼著牆壁，屏住呼吸。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擂鼓一樣。
馬蹄聲在秦府門口停下，緊接著是一聲高呼：“奉旨查封秦府！所有人不得擅動！”
那聲音洪亮，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府中頓時響起一陣混亂的聲音——丫鬟的尖叫聲、家仆的奔跑聲、東西摔碎的聲音、犬吠聲……這聲音像熱油鍋裡潑了水，一瞬間炸開了鍋。
秦檜的臉色越來越白，但他還是強作鎮定：“快走，後門！”
他拉著王氏，跌跌撞撞地穿過密室，拐進一條窄窄的通道。通道的儘頭，是一扇暗門。推開暗門，就是後花園。
這是秦檜在建造這座府邸時，特意請人設計的。密道蜿蜒曲折，直通後花園的假山。假山後麵，是秦府的後門。
秦檜對這條通道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他以前太多次從這裡出入，去見那些不該見的人，辦那些不該辦的事。
可這一次，他不再是去見人，而是逃命。
“等等！”王氏忽然拉住他，聲音急促，“我們帶的東西……”
“不要了！”秦檜一把扯開腰間的布袋，金錠嘩啦啦掉了一地。
王氏也鬆開了包袱，金銀細軟散落一地。
秦檜抓住王氏的手，沿著通道飛快地跑起來。通道狹窄，隻能容一人通過，牆壁上粗糲的磚石刮破了他們的衣服，在他們臉上、手上留下道道血痕。可他們顧不上了——身後，呼喊聲越來越近：“查封秦府！所有人都跪好！反抗者格殺勿論！”
“快！”秦檜一邊跑，一邊喘著粗氣，“快跑！”
他的眼中，滿是恐懼。
通道的儘頭，是一道木門。推開木門，外麵就是後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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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後花園裡的一切都籠罩著一層銀白的光。花園不大，卻打理得很好——假山嶙峋，小橋流水，幾株梅花在夜風中搖曳，花瓣簌簌落下。
秦檜沒有時間欣賞這些了。他拉著王氏，跌跌撞撞地穿過花園，繞過假山，終於來到了後門前。
後門是一道朱漆小門，平日裡極少開啟。此刻，門閂輕輕一推就能開。
秦檜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推門——
就在這時，門開了。
門外，一騎白馬矗立在巷中。馬背上，朱重八身穿明黃色的龍袍，在月光下如一尊神像。他的身後，是數十名全副武裝的親軍，火把通明，照得整條巷子如同白晝。
秦檜的手僵在半空，身體像被定住了一樣。
朱重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秦卿，這麼晚了，要去哪裡？”
秦檜的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他這一生，跪過很多人——跪過金國的完顏宗弼，跪過金國的完顏宗翰，跪過金國的大汗，也跪過當年的趙構。可從未像今天這樣，跪得如此狼狽。
“陛……陛下，”秦檜的聲音顫抖著，“臣……臣隻是想出去走走……”
他說這話時，聲音裡滿是哀求，可他的眼睛卻在飛快地轉動——他在尋找機會，尋找脫身的可能。二十多年的朝堂生涯教會了他一個道理：永遠不要放棄反抗，哪怕最後一刻。
朱重八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月光下，秦檜的額頭滲出了大滴的冷汗。
“出去走走？”過了許久，朱重八終於開口，聲音裡滿是譏諷，“帶著這些，去金國走走？”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金銀細軟。秦檜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才發現剛才慌亂中掉落的金錠，正七零八落地散在腳下，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秦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但他還是咬著牙說：“陛下明察！臣隻是擔心府中財物被匪人所劫，想將之藏於安全之處。臣對大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他說得義正辭嚴，仿佛他真的是在為朝廷的財物憂心。可朱重八隻是冷笑著看著他，一言不發。
“忠心耿耿？”過了許久，朱重八終於開口，聲音裡滿是譏諷，“你秦檜，何曾對朕有過半點忠心？”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隨手扔到秦檜麵前：“這是完顏宗弼寫給你的信。上麵寫著什麼，你自己看。”
秦檜的手顫抖著拿起那封信，展開。信紙上，是熟悉的金國文字：“聞宋帝欲北伐，卿當速圖之。若事不成，可北歸，吾必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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