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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陰沉，烏雲低垂，仿佛連老天都在為這場審判作注腳。
臨安城西的刑場設在菜市口，那裡有一片寬闊的空地，平日裡是百姓買賣菜蔬的地方，今日卻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之上，劊子手已經就位，那口鬼頭大刀在晨光中泛著寒光，刀刃上還殘留著上一場行刑時留下的暗紅色痕跡。
通往刑場的街道兩側已經擠滿了人。那霧靄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裹著秋日的寒意，在人群的腿間繚繞。整條長街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連街邊的屋頂上都爬滿了人，瓦片被踩得嘩啦作響。
臨安城百萬人口，今日至少來了半數。人群密密匝匝，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在了一起——有穿綢緞的富商，袖口繡著精致的暗紋，此刻卻擠在滿是塵土的路邊；有穿粗布短打的百姓，肩上還扛著扁擔，顯然是從城外趕來的；有拄著拐杖的老者，白發在晨風中飄動，渾濁的老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囚車要經過的方向；有騎在父親肩頭的孩童，手裡攥著一根柳條，學著大人的樣子朝囚車方向揮舞。有人天不亮就來占位置，懷裡揣著乾餅和陶壺，做好了站一整天的準備。還有人帶著臭雞蛋、爛菜葉，甚至有人拎著半桶泔水，準備等那個人經過時狠狠砸過去。
霧氣漸散，街邊的酒樓上也擠滿了人，窗戶全被推開，探出無數顆腦袋。有個書生模樣的人趴在窗沿上，手裡捏著一把紙扇，扇骨被他攥得發白，嘴裡喃喃念叨著什麼。
“來了！來了！”
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騷動。那聲音像是潮水，從街口一路湧來，越來越響，越來越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街道的儘頭。
遠處，一隊人馬緩緩駛來。為首的是兩排全副武裝的禁軍，手持長矛，甲胄在晨光中泛著冷光，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人群，仿佛隨時提防著有人衝上來劫囚。緊跟在禁軍身後的，是一輛木製囚車——車廂四周豎著粗壯的木欄，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細，頂上沒有遮蓋，以便沿途的百姓都能看清囚犯的麵容。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囚車中，秦檜身穿白色囚服，那囚服已經臟汙不堪，沾滿了草屑和塵土。他頭發披散，花白的發絲淩亂地垂在肩頭，隨著囚車的顛簸微微晃動。他的脖子上插著一塊標識身份的木板，木板大約一尺來長，上麵用墨筆寫著他的名字和罪行，墨跡淋漓，字體遒勁有力——那是大理寺的司隸親手寫的，每一筆都帶著刻骨的恨意。
秦檜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他的身體隨著囚車的顛簸微微搖晃，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麻繩勒進手腕，留下一道紫紅色的勒痕。原本那件華麗的丞相朝服早已被剝去，換上了這身粗糙的囚衣，領口鬆鬆垮垮地敞開，露出裡麵瘦骨嶙峋的胸膛——那個曾經在朝堂上一手遮天、讓百官俯首帖耳的人，此刻像一頭待宰的老羊，蜷縮在木欄之後。
秦檜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秦賊！”
“賣國賊！”
“你也有今天！”
憤怒的呼聲如同潮水一般湧來。有人將臭雞蛋砸向囚車，蛋液順著木欄流下來，滴在秦檜的囚服上；有人將爛菜葉扔到他臉上；有人甚至朝著囚車吐口水。
秦檜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人群。他的眼睛很冷，冷得讓人不敢直視——即便到了這般田地，他依然保持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然而，他的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他看見了人群中的那些麵孔——有他曾經提拔過的官員，有他曾經施舍過的百姓，有他曾經賞賜過的奴仆。那些人，如今都站在人群中，用憤怒的目光看著他，仿佛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惡的人。
“我秦檜，終究還是輸了。”他在心中喃喃道。
囚車隊伍繼續前行，穿過臨安城最繁華的街市，來到了一座小橋前。
這座小橋名叫“望仙橋”，橋下是一條小河，河水渾濁，漂浮著一些枯枝敗葉。橋的兩側是低矮的民居，屋頂上長滿了青苔，顯得破敗不堪。
囚車緩緩駛上橋麵。橋麵不寬，隻能容兩輛馬車並行。禁軍們提高了警惕，目光四處掃視——按照規矩，這種地形最容易出問題。
果然——就在囚車行至橋中央時，異變陡生！
“嗖——”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一支羽箭從橋頭的一間民居中飛出，直直射向一名禁軍的咽喉。那名禁軍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射中，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有刺客！”
“保護囚車！”
禁軍們頓時亂作一團。有人拔刀戒備，有人張弓搭箭，有人護在囚車四周。可就在這時，從橋兩側的民居中，忽然殺出一群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約有三四十人，個個手持利刃，身手矯健。他們從屋頂上跳下，從窗戶中躍出，從巷子裡衝出，如潮水一般湧向囚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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