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消失，隻留下一個孤獨而堅毅的輪廓。
皇宮，禦書房。
夜已深，燭火搖曳。
朱重八獨自坐在書案前，麵前擺著那顆人頭——那是秦檜的人頭，被裝在木匣子裡，放在他的麵前。人頭經過處理，血跡已經被擦乾淨，頭發也被梳理整齊。但那雙眼睛，依然睜著，仿佛在看著朱重八，在質問著他什麼。
朱重八看著他，久久不語。
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更天，二更天，三更天……時間一點點流逝，朱重八卻一動不動，仿佛一尊雕塑。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
他想起當年自己在鳳陽討飯的日子——那時候，他還隻是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乞丐，每天在街頭流浪，被人打罵，被人嫌棄。寒冬臘月，他穿著單薄的破衣，蜷縮在街角，凍得瑟瑟發抖。那時候，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吃一頓飽飯，能有一件暖和的衣服。
他想起當年在皇覺寺當和尚的日子——那時候，他每天早起晚睡，掃地、挑水、劈柴，吃不飽穿不暖。師父的責罵，師兄的欺辱，他都默默忍受。那時候，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是個和尚，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他想起當年在濠州投軍的日子——那時候，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士兵，在戰場上拚死拚活，一次又一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他親眼看著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親眼看著鮮血染紅了大地。那時候，他告訴自己：這輩子，一定要出人頭地，絕不能再任人宰割。
他想起當年在應天府稱帝的日子——那時候，他站在高高的城樓上，看著腳下匍匐的百官，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那時候，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安享晚年了，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然而，命運卻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他穿越了，穿到了一個叫“趙構”的人身上，成了大宋的皇帝。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的是——大宋被金國欺辱，年年進貢，歲歲稱臣，堂堂天朝上國，卻要向一個蠻夷之國低頭；他看到的是——忠臣良將被陷害，嶽飛那樣的猛將，差點被秦檜害死；他看到的是——奸臣當道，朝廷上下烏煙瘴氣，那些隻會溜須拍馬的人占據高位，而那些真正有才乾的人卻被排擠打壓；他看到的是——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大宋的氣數，似乎已經儘了。
他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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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朱重八，他從來不信命。他隻信自己手裡的刀。
於是，他開始改變。他釋放了嶽飛，重用主戰派，整頓朝綱，厲兵秣馬。他一步一步，把秦檜逼入絕境，直到今天——親眼看著秦檜的人頭落地。
他贏了。他徹底贏了。
可他的心中，卻沒有一絲喜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他想起當年嶽飛的冤死——不，在這個世界裡，嶽飛沒有死。可是在原本的曆史中，嶽飛確實是被秦檜害死的，以“莫須有”的罪名，在風波亭中含冤而死。他想起那些被秦檜害死的忠良——趙鼎、李光、胡銓……那些人，都是大宋的棟梁，都是國家的柱石，卻被秦檜一一陷害，死的死，貶的貶。
他想起那些年大宋的屈辱——紹興和議，向金國稱臣，每年進貢二十五萬兩白銀、二十五萬匹絹帛。那些屈辱，是刻在大宋脊梁上的傷疤，永遠也無法抹去。
“秦檜，”他低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禦書房中回蕩，“你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嗎？那些人，他們也有父母，也有妻兒，也有夢想。可你為了自己的權勢，把他們一個個都毀了。”
秦檜的人頭自然不會回答。他隻是睜著眼睛，用那種死不瞑目的表情，看著朱重八。那雙眼睛裡，似乎還殘留著生前的憤怒和不甘。
朱重八歎了口氣，伸出手，輕輕合上了秦檜的眼睛：“安息吧。你的罪孽，已經了結了。”
窗外的梆子聲傳來——四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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