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冷硬：“陛下！當年建文元年，周王就曾私印鈔票，陛下已寬恕一次。如今他故態複萌，若再寬恕，朝廷威嚴何在？”
朱允炆沉默了。他知道齊泰說得對，可他就是下不了這個決心。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那是皇爺爺的聲音。
“允炆啊，爺爺打下的江山，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守著，別讓爺爺失望。”
朱允炆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睜開眼睛，目光中帶著一絲決然：“傳朕旨意——削周王爵位，廢為庶人，遷至雲南安置。”
齊泰和黃子澄跪地高呼：“陛下聖明！”
朱重八在梁上看著這一切，心像被撕裂了一樣。他知道，允炆是被逼的——這孩子根本不想削藩，是那些文官一步步把他推到了這個位置。
“允炆……”朱重八喃喃道，“你太善良了。你不適合當皇帝。”
散朝之後，朱重八跟著朱允炆來到了禦書房。
禦書房的案上堆滿了奏章，像一座小山。朱允炆坐在案前，一份一份地翻閱、批注。他的眼睛已經有了血絲，手邊的茶已經涼透了，但他依然沒有停下。
朱重八站在他身後，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朱允炆拿起一份關於邊境軍情的奏報，看了很久，眉頭緊鎖。邊境軍情奏報上說，蒙古人又在試探性地騷擾邊境，雖然沒有大規模入侵，但小規模的劫掠時有發生。朱允炆猶豫了一下，在上麵批了四個字：“知道了。再議。”
朱重八在後麵看著，搖了搖頭。他知道，允炆不是在拖延，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孩子從小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仁政愛民，他從來沒學過怎麼打仗，怎麼對付那些虎視眈眈的敵人。
“咱當年教他讀書識字，教他治國之道，教他如何做一個好皇帝。”朱重八喃喃道，“可咱唯一沒教的，是怎麼對付自己的親人。咱以為，咱的兒子們會團結一心，拱衛朱家的江山。可咱錯了……”
他看到朱允炆拿起一份關於地方官員貪汙的奏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在邊上寫了一行小字：“查實後再處。”
朱重八又皺起了眉頭。
“查實後再處？等你查實，人家早就把銀子藏好了！咱當年怎麼辦的？抓到貪汙的，當場剝皮實草！誰還敢貪？”
但他也知道，這不是朱允炆的錯。這孩子從小受的是儒家教育，學的是一套溫良恭儉讓的處世哲學。他不知道，治理天下，光靠溫柔是不夠的。有時候，你需要用雷霆手段，才能震懾那些心懷不軌的人。
他看到朱允炆拿起一份關於減免賦稅的奏請，幾乎沒有猶豫，就直接批了“準奏”。
“這孩子……”朱重八在心裡說，“心太軟了。仁義是好事，可當皇帝，光靠仁義是不夠的。有時候，你需要讓那些貪官汙吏怕你。你讓他們怕了，他們才不敢亂來。”
可他沒法教朱允炆這些。他隻是一個透明人，一個什麼都做不了的影子。
朱允炆批完了最後一本奏章，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他的手停在太陽穴上，揉了揉，又揉了揉，像是要把那股倦意從腦子裡揉出去。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朱重八差點繃不住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懸掛在那裡的一幅畫像。那幅畫像朱重八再熟悉不過了——那是他自己的畫像。畫像上的人穿著龍袍，麵容威嚴，不怒自威，眉宇間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氣概。那是他在位時讓畫師畫的，畫得很像——把那份粗獷、那份霸氣、那份讓人不寒而栗的威嚴，全都畫出來了。
朱允炆把畫像抱在懷裡，坐回了椅子上。他低頭看著畫像中的人，那熟悉的眉目，那熟悉的神情——那是他從小仰望到大的皇爺爺。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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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爺爺……”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哭腔，“孫兒好怕……怕守不住您留下的江山……怕辜負了您的期望……”
朱重八站在他身後，伸出了手。
他想拍拍那孩子的肩膀，想告訴他“別怕，爺爺在”。他想把這個孤獨的孩子摟在懷裡，想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可他的手穿過了朱允炆的肩膀——穿過了衣服，穿過了皮膚，穿過了血肉，什麼都沒有碰到。
他隻是一個影子。
朱允炆沒有感覺到任何東西。他依然低著頭，看著畫像，淚水無聲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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