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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 宮裡想必有很多人因為蕭槐的死徹夜未眠。
草擬詔令的臣子們人心惶惶,蕭槐的嬪妃們惴惴不安,城外叛軍之亂仍然未平, 所有人都看不清未來會如何發展。
蕭燼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平靜。
畢竟蕭槐注定要死在他稱帝的路上,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蕭燼已經無數次策劃過弑父的計劃——
第一次, 他計劃在中秋宮宴結束後,讓埋伏在養心殿內的死士殺死蕭槐。
可是蕭槐並沒有回到養心殿。
他消失在了眾人眼皮底下,後來,他病白的屍體從禦花園的湖裡撈起, 成了無數宮人夜半的夢魘。
這小小的失控,不在他掌控之內的死亡,成了蕭燼心頭的一根刺。
所以這一次, 他下手的更快,更早。
可是蕭槐卻再次察覺到了他的殺意。
他借由自己的死,把沈玉衡的餘生釘死在自己的陰霾下, 狠狠打了蕭燼的臉。
蕭燼從未在一個人身上嘗過兩次挫敗的感覺,仿佛蕭槐的死亡, 注定不歸他掌控。
不知為何,蕭燼的心臟傳來不安的鈍痛。
身後, 突然傳來成霄試探的聲音:“殿下, 今夜是去養心殿歇著, 還是……回清濯殿?”
從明天起, 蕭燼就要開始忙於繼位大典了, 成霄希望他今晚能早些休息, 養精蓄銳。
蕭燼遲遲沒有說話,這個問題竟難住了他。
其實這兩個選擇, 並沒有什麼區別,空蕩蕩的宮殿,於他而言都一樣。
他沉默片刻,突然轉身,留下一句:“別跟著我。”
成霄望著他的背影,默默歎了口氣。
蕭燼獨自走入漆黑的宮道。
赤紅的宮牆裡,時而傳出男男女女的哭聲,他們在為自己的前路哭泣。
周圍的環境越來越偏僻,連哭聲也漸漸聽不見了。
這裡比十年前更加蕭條,外麵的人不知道,即便是權力中心的皇宮,也有如此破敗荒涼的地方。
這裡曾是他的家。
蕭燼最終停在了一扇緊鎖緊閉的宮門前。
門外有個看守的小太監,懷裡抱著一捆鞭子。
那是種抽人極疼的鞭子,宮裡還有刑司時,老太監用薑汁浸泡這種鞭子,能把受刑者抽的皮開肉綻,傷口潰爛。
看見蕭燼出現,百無聊賴的小太監瞬間精神了起來。
他諂媚地湊上前,一口一個恭喜殿下。
“滾!”
蕭燼的聲音異常冷厲,翻滾著壓抑不住的怒意,把滿臉堆笑的小太監嚇得不輕,落荒而逃。
蕭燼不屑於理會這種小角色,可那節鞭子實在太過礙眼,令他胸口的煩躁愈演愈烈。
他在宮門前猶豫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放下門鎖,推門走入——
老舊的木門發出很長很響的一聲“吱呀”,漫長的好像勒住了他心上的一根弦。
他快步走入冷宮內,木門落了回去,尖利的聲音也一點點輕了回去。
蕭燼走入冷宮。
這裡每一塊地磚的位置他都熟悉,他在這裡第一次殺人,第一次嘗到瀕死的滋味,感受到死亡的絕望滲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時他太弱小,連一扇門都推不開,而現在,他即將君臨天下,萬人之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蕭燼徑直走入灰暗一片的冷宮。
月光被切割成方方正正的形狀,照亮了荒蕪的宮殿中//央。
當年,母親睡的那張床榻已經被人丟棄,隻剩一塊粗糙的木板留在原處。
沈玉衡就睡在那兒。
他在冰冷的木板上蜷縮著身體,並沒有被蕭燼開門的動靜吵醒,整個人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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