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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好不容易裝乖扮孩子, 幾乎是伏低做小才換回沈玉衡稍稍緩和的態度。
現在卻因為一時疏忽，讓沈玉衡充滿戒備，重新在自己周圍豎起了高牆。
若不是被他聽到的話……
蕭燼身上一瞬間散發出的陰冷氣息, 令一旁的成霄打了個寒顫, 迅速退了下去。
屋裡隻剩他們兩人，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沈玉衡也不想久留，換藥檢查傷口的事不急於一時。
他走到門口，突然聽見蕭燼喊他：“母妃！”
那聲音夾著密密麻麻的委屈，沈玉衡頓了一下, 轉頭就看見少年滿眼挽留。
“是朕殘暴不仁……母妃，朕會放過謝氏的，你原諒朕還不行嗎？”
“不必。”他不想插手政事, 也不想讓這頭收著獠牙的猛獸為了自己委曲求全：“你都是坐龍椅的人了，你看著辦吧。”
他這樣說完以後，蕭燼那邊陷入一陣沉默, 失落快要從空氣裡滿溢出來。
其實沈玉衡還想謝謝他，要不是蕭燼把他熟知的真實的一麵暴露出來, 他差點以為蕭燼真的轉性了。
他踩過一次坑了，生怕自己再弄錯什麼, 誤會什麼。
待在蕭燼身邊, 多麼微小的錯誤都足以致命。
他不應該忘了這點的。
深吸一口氣, 沈玉衡重新定了定心, 親自去太醫院稱藥煎藥, 儘量離蕭燼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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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好藥後, 他讓手下的小宮女回去送藥，自己則抱起一本醫書打發起時間。
卻不想他才看了十幾頁, 就聽見一牆之隔的屋外，幾個老太醫熱鬨地議論起蕭燼要殺的那個謝家——
“皇上今日終於下聖旨了！也是怪了，皇上居然隻奪了謝氏的封地，卻唯獨不說殺誰。”
“怪了，難道皇上要對謝家開恩？”
“怎麼可能？那可是賣國的大罪！平日裡貪百兩銀子就要殺頭，如今謝家全族和蠻夷裡應外合，必定難逃一死……”
“也對，怕是皇上還在猶豫，該怎麼折磨他們才合適。”
聽幾個老太醫幸災樂禍的語氣，這個謝家似乎在平日也結仇不少。
但沈玉衡關注的是另外一件事——
蕭燼居然真的沒有賜謝家死罪？
沈玉衡抱著醫書，心卻已經亂了，他盯著早已冷卻的藥爐乾瞪眼看了半天，終於還是奪門而出。
他急急忙忙回到清濯殿，推門闖入時，宮人正在為屋子中間的那位褪下那沉重繁複的龍袍。
見他闖入，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從來沒見過有誰敢這麼冒犯蕭燼，小宮人們呆若木雞，驚恐地望向蕭燼，一副已經準備好迎接雷霆降臨的表情。
蕭燼背對著他，沈玉衡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見他淡淡地說了一句：“下去吧。”
小宮人們紛紛鬆了口氣，立刻退下去了，經過沈玉衡時還不忘偷看幾眼，想看看這個不怕死的人究竟長什麼樣子。
屋裡人一空，沈玉衡立刻開門見山，告訴蕭燼：“我沒有乾政的意思，你要殺誰是你的事。”
就因為他見不得蕭燼殘忍，蕭燼就要放過一個賣國賊，一個人人喊打的奸臣，實在是太荒謬。
然而蕭燼卻看向他，不以為然地一笑：“母妃沒有乾政，這是朕自己的意思。”
沈玉衡不理解的表情，蕭燼便接著說：“朕從前殺了太多人，凡是朕覺著該死的，便都讓他們死了。”
他垂下眼眸：“……母妃死後，我曾微服私訪過許多廟宇，一個高僧說朕殺孽太重，注定找不回你……”
“他明明沒見過朕，卻看出朕殺過許多人。”
蕭燼冷哼一聲，卻不再有輕蔑之色，年少時的他絕對不會想到，自己也會有求神佛遂願的一天。
“也許他說的是真的吧，畢竟聽完那句話，朕就特別特別想殺了他……可是朕又害怕，怕他說的是真的，母妃會永遠離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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