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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落下, 麵前卻遲遲沒有回音。
火光搖曳，少年眼底的光晦暗不明，連帶著整個屋子都暗了幾分。
金絲楠木的椅子被他坐著, 都仿佛成了龍椅似的, 屋裡儘是一片壓抑的氣息，沈玉衡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可製造這片壓抑的人卻仰起頭, 一雙棄犬般潮濕泛紅的眼睛，唇線抿成一條細線：“母妃又要走了。”
“……是。”
沈玉衡微微側頭，又重複了一遍：“我們說好的，你傷勢恢複, 我就出宮。”
蕭燼深吸了一口氣。
沈玉衡知道一些惡劣到無人能承受的情緒，在這一秒被蕭燼生生咽了下去。
遵守約定，這是他為蕭燼設下的一條線, 隻要不輕易越線，他的接近，和那些過分冒犯的親近……他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蕭燼抬眸看著他, 一個眼神，沈玉衡就知道他終究還是沒能戰勝自己的私欲。
他按捺著不滿的聲音：“是母妃想走, 還是那些人逼你走？”
“沒有誰逼我。”沈玉衡的語氣也強硬了幾分：“你不能一直把我困在這裡，我本來也不是宮裡的人。”
偌大一個王朝的皇宮, 除了蕭姓的人, 有誰真正屬於這裡？屋外的宮女太監, 屋裡的他, 再受重視也不過就是皇家手裡的玩物。
他用餘光看了眼大門的位置, 距離自己很近, 兩步就能到。
蕭燼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細長的指骨牢牢摁住他的掌心, 那點不算疼的壓迫感，迫使沈玉衡重新看向了他。
瞞的一切。
“母妃的家，不是這裡，是沈家？”蕭燼身後的陰翳似乎越來越長，一點點蔓延著想要吞噬沈玉衡腳下的那篇影子。
“母妃與他們，真的算是一家人嗎？”
少年蛇一般的目光輕輕舔舐過沈玉衡的眼球，什麼掩飾在他眼前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房間裡瞬間一片死寂，沈玉衡感覺自己的心墜下懸崖又被一根細線狠狠勒住，幾乎快要不能呼吸：“你……知道什麼？”
“你果然不是。”蕭燼得逞般地壞笑，牽著他的手讓沈玉衡的掌心貼了貼自己的臉頰，微熱的呼吸透著些濕意：“母妃的身體裡，不曾流著沈家的血，又為何要回他們那裡……”
“蕭燼！”
沈玉衡的聲音陡然放大，猛然抽出蕭燼緊握住的自己的手，說出來的話和指尖都有點發抖：“他們拿我當親人，你……別再說那種話了。”
“朕不想母妃走。”蕭燼的臉色沉了下去，以往堆著笑扮出的和顏悅色終於瀕臨崩塌：“受傷的是朕，母妃卻要去找其他人嗎？你們又不是真的……”
沈玉衡眸色一涼：“硬要說的話，我其實也不是你的母妃，你我並非血脈相連，為何我一定要與你在一起？”
蕭燼的神情僵在了半空，像是被突然扇了一巴掌似的，茫然受傷地看著他。
沈玉衡閉上眼：“我今日就走。”他說完轉身走向外麵。
“母妃！”蕭燼死死拽住了他的手，沒有絲毫克製的力道瞬間令沈玉衡發出一聲吃痛的“嘶”。
“是朕錯了，朕不該……”
蕭燼祈求般地向他道歉，他看到沈玉衡的臉色微微變了一變。
他聽見沈玉衡很輕地歎了口氣，讓他放手。
蕭燼沒有動作，眼睛死死盯著沈玉衡看。
他努力複原的這座清濯殿，對沈玉衡來說似乎都不重要，他們之間充滿回憶的這個地方，依舊比不上那些試圖用親情拴住他的男人。
自己身上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撕裂的傷口了，如果有，也隻會讓沈玉衡無可奈何。
蕭燼抓著他的手，顫抖了很久無論如何也鬆不開，雙眼空洞無神：“要是生下朕的是你就好了……”
他寧可沈玉衡和自己流著一樣的血，這樣至少他們還有血緣的紐帶，即便沈玉衡遠離自己，依然有一根繩會牢牢牽扯著他們。
沈玉衡從剛剛強硬到現在，心底卻突然在此刻升起一股退縮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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