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話,在今日,成了真。
江之酌腳步趔趄了下,緩緩走向顧玉寧床邊,看著白布下,那張被玻璃劃傷一道道細小傷口的臉,不糟糕,仍舊是漂亮的,隻是有些可憐。
哪怕站在這裡,江之酌心中依舊充滿了虛幻感。
他不相信顧玉寧會這麼死去。
怎麼會呢?
之前在他的一次次漠視、懲罰下,都堅強活著、對於生抱有希望的少年,怎麼會死呢?
江之酌轉頭,愣愣地看著沈逸,啞聲道:“你要做什麼?”話落,一滴淚水落在他的手背上,恍然低頭,江之酌才發現自己哭了。
沈逸伸手將顧玉寧眼角處的血跡擦掉,很輕很輕,像是怕把眼前的人弄碎了一樣,“帶他……去火化。”
說完,沈逸把白布蓋回去,剛邁出一步,就腿軟地摔在了地上,狼狽至極,可就算是這樣,他仍舊起了身,用手撐著自己的身體,不顧形象,掙紮著爬了起來,出門去找護士詢問流程。
顧玉寧怕黑。
沈逸僅僅是想到,顧玉寧孤零零一人躺在停屍間裡的畫麵,五臟六腑就泛起一陣陣難言的疼,整個人仿佛被硫酸從頭潑下,每走一步,身上的血肉就被腐蝕一點。
直到變為行屍走肉。
……
另一邊。
手術室前。
手術中的燈火滅下,門打開,沈溫許帶著氧氣罩被人推了出來,他的雙腿在車禍中受到擠壓,粉碎性骨折,另一隻手也斷了,但重要部位,比如心臟、大腦等部位,卻好好的。
躺在病床上,沈溫許緊皺著眉,眼前不斷浮現顧玉寧擋在他身前的一幕,手腕已經完全碎掉,可就算是這樣,少年還在對著他笑,哪怕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還在安慰著他“別怕”,還在喊他“哥哥”,血液的鮮紅和耳邊汽車地撞擊聲不斷出現。
在顧玉寧再一次被黑暗吞噬時,沈溫許掙紮著,從夢中驚醒,渾身大汗淋漓,剛醒來,就低頭想要找被自己緊抱在懷中的顧玉寧,但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我……”嗓音嘶啞。
渾身劇痛傳來。
沈溫許卻顧不得管,不斷偏頭想要找人,卻隻看到一間空蕩蕩的病房。
不多時,被告知病人需要家屬看管的江之酌走了進來,剛看到他的那一秒,沈溫許就開口問:“玉寧呢?我活著,他怎麼樣了……他應該好好的吧?他手上還有傷……流了、流了好多好多的血……他……”在哪間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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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沈溫許說完,江之酌平靜打斷,“他死了。”
“……”
過了許久,沈溫許才說:“什……什麼?”
江之酌:“我說,他死了。”毎馹追更po嗨堂舞??伍漆????六靈舞
“被人從車上救下來時,生命體征就消失了。”江之酌平靜,或者說是麻木地說。
沈溫許躺在病床上,緩緩消化著這句話,還沒等他再次出聲問,眼淚就從眼角滑了下來,呼吸滯澀,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顧玉寧已經死了,他是親眼目睹顧玉寧倒在他懷中的,可沈溫許不相信……
他不相信。
明明、明明他已經救下來想要自殺的顧玉寧了。
明明他們已經在前往醫院的路上了。
明明……他可以放走顧玉寧,讓他隻疼一遍就離開的,卻硬生生讓他痛苦了兩回,才帶著數不清的疲憊離開這個世界。
眼淚不斷滾落。
沈溫許要瘋了。
胸口早已被人挖空了的心臟,此刻,好似被人用鈍刀子,一點一點地往下割著腐爛的皮肉,疼得人想要乾嘔,可就算是這樣,他還是掙紮著問:“那他……現在在哪?”他想去見他的最後一麵。
江之酌手上正削著蘋果的刀一歪,一個血淋淋口子就出現在指尖,他放下刀,沒有處理傷口,任由傷口流血,看著沈溫許道:“屍體被沈逸火化了,現在或許已經灑在了大海不知道的哪片地方。”
至於為什麼。
隻因為,沈逸那個瘋子覺得顧玉寧怕黑。
所以不下葬,也不把少年困在骨灰盒裡,而是選擇了撒向大海。
江之酌知道後沒有阻止,隻是在原地站了許久許久,才自嘲地笑了聲,相較於沈逸而言,他確實是一名不值得顧玉寧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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