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西裝睡得渾身皺的關悅這才走出來,伸了一下懶腰,捶捶肩膀說:“這地方就是不好睡,我這把老骨頭呦,渾身酸疼。”
洪羨轉身就走,關悅跟在他後頭,探了探空無一人的警察局,詫異地說:“怎麼沒半個人,昨天晚上不是挺熱鬨,吵得我都沒睡好,現在居然連警察都不見了?不用作筆錄了?直接放人回家?羨羨咱家的律師呢?就這麼走了真的不要緊?”
最要緊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了,“天庭幼稚園”的群組整個炸開鍋,沒人有空理會一個酒駕的普通人類。
當洪羨和關悅從簡因身邊走過時,小黑線人跟在他們身後一起出去,這時睡到一半的簡因突然敏銳地睜開眼,左看右看看清楚後,睡眼惺忪的他立刻清醒,抱著厚毯子和鳳梨酥盒子緊張地爬起來,追著洪羨他們跑了出去。
直到停車場裡取車,小黑線人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簡因看著洪羨,神情慌張表情茫然,眼裡的怯意和深藏在眼底的恐懼卻從未退去,手腳顫抖著,直直望著洪羨不放。
洪羨並不打算理會簡因,但簡因死死看著他。
簡因的直覺很準,這三個人裡頭作主的人是洪羨。
洪羨走到副駕駛座門前,簡因跟著他不放。
洪羨看了簡因一眼,神情冰冷。
一種奇怪的壓迫感迎麵而來,但或許是失去記憶後經曆了太多可怕而無法理解的情況,簡因的神情帶著自己都沒發覺的倔強,雖然依舊害怕,但卻嘗試著迎向了洪羨的眼神。
洪羨被簡因的眼神看得愣了一下。明明那麼弱小,卻拚了命地想要堅強,他本以為這隻是個單純怯懦而無用的人類。
關悅輕輕“咦”了一聲,詫異地說:
“羨羨瞪人的時候可恐怖了,沒人能和他的眼神對超過三秒,連我也不行的……小朋友你……對我家羨羨感興趣啊?”
關悅的思路總是在奇怪中跳躍著,他看著簡因,莫名覺得這個長得跟他很像的小孩讓他放不下。“那個……我們還是先送你回醫院好不好?你不是……”
關悅疑惑了一下:“醫生明明說你被我女朋友……不對,是被我撞得全身多處骨折啊!怎麼現在能跑能跳這麼厲害呢?”
洪羨凝視著簡因,而簡因也凝視著洪羨,兩人視線交會,並沒有產生什麼愛的火花或迸發戲劇性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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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悅認真地對洪羨說:
“兒砸啊!別嚇著小朋友,這樣吧,先把他送回醫院,找個看護照顧他,你爸我還是有良心的,等到小朋友記憶恢複,咱們再把他好好的送回家!這段時間先讓律師跟保險業務員談一下和解金額,務必要把小朋友照顧得妥妥貼貼的才行,畢竟闖禍的是我們,你說是不是啊!”
洪羨眉毛微微一抬,對關悅說:“闖禍的是你。”
洪羨接著明白地對簡因說:“你不能跟我們回家。”
簡因扭著手裡的毯子,指尖都被扭成了青白色:“……那個人……我怕那個人來找我……”
洪羨一聽,皺起了眉頭。
“我會被吃掉……一定會被吃掉……他說還不夠……”簡因頓時哭了起來,沒有嚎啕大哭,而是一種絕望的情緒,夾雜在淚水裡,無意識地流露出控製不住的脆弱:“救救我……求求你……我知道你能救我……我聽見警察他們說的話了……他們說你是大……嗝……大妖……”
話語最後的那個妖字被突如其來掀起的強烈風旋卷散,洪羨的視線越發冰冷,如同看死人一樣看著簡因。
“那又如何?”洪羨說:“這世上有太多和我一樣的存在,我與其他妖怪並無不同,一樣能讓你灰飛湮滅。”
“……”簡因嘴巴張了張。
簡因轉頭,跑到駕駛座前,敲著車窗的門。
駕駛座上的小黑線人轉頭,黑黑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條又一條黑線纏繞而成的腦部形狀,再往下,則有一顆鮮活跳動著的心臟。
“救救我……請你救救我……”簡因輕聲地哭著。
“啊……那孩子哭起來還真是惹人憐愛……顏值直接翻倍……”關悅捧著臉頰,眼睛都亮了起來。
那瞬間,洪羨差點也跟著他爸一起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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