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良久。
崇禎才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木偶，
身體一軟，頹然坐倒在身後冰冷堅硬的龍椅上。
他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
有極致的震驚，有荒謬絕倫的錯愕，
有被臣子當成傻子戲耍的滔天怒火，
還有一絲……
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隱秘快意。
三百八十萬兩啊……
這個數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臟，
然後殘忍攪動。
崇禎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回到了三年前。
那一年，遼東戰事吃緊，
九邊軍鎮的欠餉已經堆積如山，士兵們嘩變在即；
中原又逢大旱，餓殍遍野，流寇四起。
國庫空虛得能跑耗子，他這個大明天子，
貴為九五之尊，卻窮得連內帑都拿不出一萬兩銀子。
萬般無奈之下，他放下了作為皇帝的最後一點顏麵，
於朝堂之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
聲淚俱下，懇求他的股肱之臣，
他的勳貴戚宦，捐款助餉，共克時艱。
他至今都還清晰地記得那天的情景。
他的內閣首輔，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
顫顫巍巍地第一個站出來，鼻涕一把淚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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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自己為官清廉，兩袖清風，
家中已無隔夜之糧，願捐出全部俸祿以報君恩。
他的國丈周奎，更是當庭表演了一個當場昏厥，
被人七手八腳抬下去之前，嘴裡還念叨著
“臣……臣願砸鍋賣鐵，為陛下分憂啊”。
然後，整個金鑾殿，哭聲震天。
從六部九卿到科道言官，
一個個捶胸頓足，哭得比死了親爹還傷心。
人人都在哭窮，個個都說自己清貧如洗，
恨不得把身上的官袍都當了給國家湊錢。
那場麵，感人至深，聞者落淚。
而結果呢？
他，大明皇帝！
放下了一國之君的全部尊嚴，
幾乎是在乞討，最後滿朝文武、皇親國戚，
總共為他“湊”了多少錢？
區區十八萬兩白銀！
十八萬兩！
連給一支邊軍發一個月的餉銀都不夠！
當時，他就坐在這張龍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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