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薇亞娜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房間的。
一路上那畫麵閃了好幾次——不是連續的那種，是一下一下的，像信號不好的時候雪花屏。每次就一兩秒，但足夠她看清楚：
樓梯間。男人的怒吼。那個蜷縮的身影。
還有聲音。破碎的、聽不清字的聲音，但能聽出來是誰在喊。
她扶著門框進屋的時候，腿軟得差點跪下。
阿爾方斯正好從走廊那頭過來，看見她那個樣子，臉都白了。
“小姐？！”
“沒事。”她擺手，“就是走累了。”
阿爾方斯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把她按到床上，開始翻她的眼皮、摸她的額頭。一套流程熟練得不像管家，像醫生。
“您這是——”
“我真沒事。”塞薇亞娜躲開他的手，“就是……有點暈。躺會兒就好。”
阿爾方斯不信。但他也沒繼續逼問，隻是把窗戶關上，拉好窗簾，又在床頭放了杯熱水。
“有事就拉鈴。”
門關上了。
塞薇亞娜躺在黑暗裡，盯著天花闆，腦子裡那個畫麵還在閃。
不對——不是她在想那個畫麵。是那個畫麵自己在往裡鑽。像有人把電視開著，聲音關不掉，畫麵關不掉，就那麼一直播一直播。
她閉上眼。
畫麵更清楚了。
樓梯間又小又破，牆上糊著發黃的壁紙，有的地方裂開了。燈泡很暗，瓦數不夠，照得什麼都灰撲撲的。
那個男人站在樓梯口，手裡攥著個酒瓶，沖著下麵喊。
喊什麼聽不清。但能看見他的臉——紅通通的，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往下流著不知道是酒還是口水。
樓梯下麵，那個男孩蜷縮著。
抱著頭。
一動不動。
塞薇亞娜猛地睜開眼。
心跳快得要命。
她以前通過水晶看他，隔著屏幕，像看電影——心疼歸心疼，但那感覺是“我很難過，因為看到你難過”。
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我就是你”。
不對——沒那麼嚴重。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感覺。
恐懼。不是一般的害怕，是那種渾身繃緊、呼吸都不敢大聲的恐懼。還有憤怒——壓在最底下、不敢冒出來的憤怒。還有委屈，還有——
她說不清。太多東西攪在一起，亂成一團。
她把自己縮成一團，像他那樣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沒用。
那些感覺還在。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感覺慢慢淡了。
不是消失，是退了，退到很遠的地方，像潮水退下去，但你知道它還會漲回來。
塞薇亞娜擡起頭，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哭的。
那天晚上她沒睡著。
那些感覺斷斷續續地來，一陣一陣的。有時候是疼——不是那種尖銳的疼，是悶悶的、鈍鈍的，像什麼地方被打了一拳。有時候是冷——不是天氣那種冷，是從骨頭裡往外滲的那種。
她猜那邊在發生什麼。
她猜不到具體的事，但能猜到大概——他又被打了一頓，然後被趕到沒人的地方待著，又冷又餓，沒人管。
她躺在床上，盯著黑乎乎的天花闆，忽然特別想那枚水晶。
不是想偷看。
是想確認他沒事。
就確認一下。
但水晶沒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父親收走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又過了很久，那些感覺終於徹底消失了。
不是因為沒事了，是因為他睡著了。
她能感覺到——那種睡著的狀態，不是清醒，是累到不行之後昏過去的那種。呼吸很淺，身體放鬆不了，但還是睡過去了。
她鬆了口氣。
然後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在用“感覺”來跟蹤他。
不是通過水晶，是通過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建立起來的狗屁“對視之契”。
她都不知道這玩意兒怎麼用的。就是……能感覺到。
像多長了一根神經，直接連到他身上。
塞薇亞娜盯著黑暗，心裡亂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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