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看見了塞薇亞娜蹲在那個沙盤前麵，蹲了快五分鐘。
那個蜷縮的小人還在那兒。
銀色的，小小的，形狀模模糊糊的——但你能看出來那是個人。是個蜷著身體、抱著膝蓋的人。
就像他。
她伸出手，想碰一下，又縮回來。
這玩意兒是怎麼形成的？她昨晚就是躺在床上瞎想了一會兒，想著讓他知道這邊很暖和，想著讓他知道有人在想他——然後就睡著了。這就能變成形狀？
她站起來，跑去找母親。
母親在花園裡修剪那些月光花。聽見腳步聲，頭都沒回。
“看見了？”
塞薇亞娜愣了一下。
“您知道？”
“那沙盤跟我連著。”母親剪下一枝花，“你那邊有什麼變化，我都能感覺到。”
塞薇亞娜站在她身後，不知道該說什麼。
母親放下剪刀，轉過身看她。
“什麼形狀？”
塞薇亞娜猶豫了一下。
“一個……一個人。蜷著的。”
母親的眼神動了一下。
“像他？”
“像。”
母親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點點頭，繼續剪花。
“那就對了。”
塞薇亞娜懵了。
“什麼叫‘那就對了’？”
“你送出去的東西，帶著他的樣子。”母親說，“說明你心裡裝的全是他——他的樣子，他的狀態，他蜷在那兒的樣子。沙盤接收到的，就是你心裡的那個他。”
塞薇亞娜的臉有點發燙。
“我、我沒有——”
“有也沒關係。”母親打斷她，“我說過，我經歷過。”
塞薇亞娜閉嘴了。
母親剪完最後一枝花，直起腰，看著她。
“接下來會更難的。”
“更難？”
“現在是你單方麵送。”母親說，“你覺得他感覺不到？”
塞薇亞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感覺到？”
“不知道。”母親說，“看他的天賦。有的人敏感，有的人遲鈍。如果他夠敏感，他遲早會感覺到——有個人在看著他，在想著他，在往他這邊送東西。”
塞薇亞娜忽然想起那雙黑眼睛。
想起他問“誰在那兒”時的眼神。
想起他說“別再看了”時的語氣。
他夠敏感嗎？
應該夠。
“那……”她有點慌，“那他會不會害怕？”
母親看著她，眼神有點複雜。
“會。”
就一個字。
塞薇亞娜的心沉了下去。
“但害怕不一定是壞事。”母親接著說，“害怕說明他在意。不在意的人，不會害怕。”
她頓了頓。
“你知道你父親當年那個……”
她沒往下說。
但塞薇亞娜知道她指的是什麼——父親當年那個隔著水晶看著的人，那個最後死了的人。
“他害怕過嗎？”塞薇亞娜問。
母親沉默了很久。
“他害怕過。”她說，“但那不是害怕你父親。是害怕他自己——害怕自己不夠好，害怕自己配不上那些關心。”
塞薇亞娜不知道該說什麼。
母親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繼續練吧。”她說，“該來的，總會來。”
那天晚上，塞薇亞娜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母親的話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
“害怕說明他在意。”
他在意嗎？
在意什麼？在意有人看他？還是在意那個看他的人是誰？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想試一件事。
她閉上眼，沉下去，找到那個“契”。
那邊還是安靜的。不是睡著的安靜，是醒著但安靜的安靜。
他在幹嘛？
她試著把意識探過去一點——就一點點。
然後她感覺到了。
他在看書。
那本破舊的二手魔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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