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銀色的小手在沙盤裡待了兩天。
塞薇亞娜每天去看它，有時候一看就是半天。五根手指，細細的，小小的，朝她伸著——就像他那晚伸向窗外的那隻手。
隻是這次，是伸向她的。
她試過把自己的手湊過去，對著那隻小手。隔著空氣，隔著那個看不見的界限，手心對手心。
什麼都碰不到。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這麼做。
第三天早上，她再去的時候，那隻手變了——
手指彎了一點。
不是原來那樣直直地伸著。是微微蜷著，像要握住什麼東西。
塞薇亞娜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
她蹲下來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然後忽然明白了——
他在等她握上去。
她把手伸出去，對著那隻銀色的手，慢慢地、慢慢地靠過去。
手心對到手心的時候——
什麼都沒發生。
還是碰不到。
但她感覺到那邊動了一下。
她順著那個“契”探過去。
他在。
看著她。
那道目光跟以前不太一樣——沉沉的，黑黑的，但裡麵有東西在動。像一潭死水底下，有什麼活的東西在往上冒。
“我看見你了。”他說。
塞薇亞娜愣住了。
“什麼？”
“剛才。”他說，“你伸手的時候。我看見你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
看見？他能看見？
“看見什麼？”
那邊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送過來一幅畫麵——
模糊的。像隔著一層霧。但能看出來是一個女孩。銀色的頭髮，紫色的眼睛，朝著他伸出手。
就是她。
塞薇亞娜盯著那個畫麵，半天說不出話。
他看見她了。
不是感覺，不是想象，是真的看見了。
“怎麼做到的？”她問。
那邊又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說，“就剛才——你伸手的時候，忽然就看見了。一下。然後就沒了。”
塞薇亞娜躺在那兒，心跳砰砰的。
一下。
就一下。
但那一瞬間，他看見她了。
“好看嗎？”她問。
問完就後悔了。
但那邊沒有笑她。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嗯。”
就一個字。
但那個字裡裝的東西，讓她眼眶忽然有點酸。
那天晚上，他們沒再說話。
但兩個人都沒走。
她就那麼躺著，感覺著他的目光——沉沉的，黑黑的，停在她這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現在看著她的時候，腦子裡在想什麼？
是在想剛才看見的那個畫麵？還是在想她本人是什麼樣？
她想知道。
又不敢問。
第二天早上，她醒過來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往那個小房間跑。
沙盤裡，那隻手還在。
但旁邊多了個東西——
一麵小小的、銀色的鏡子。
塞薇亞娜愣住了。
鏡子？
她蹲下來仔細看。那鏡子真的特別小，也就她拇指那麼大，圓圓的，立在手印旁邊。
鏡子表麵是銀色的，反著光。
她湊近了一點，想看看鏡子裡有什麼——
然後她看見了。
不是她的臉。
是他的。
那張臉小小的、模模糊糊的，在鏡子中間。黑頭髮，黑眼睛，瘦瘦的，嘴角抿著，有點緊張地看著她。
塞薇亞娜的心跳停了。
他在鏡子裡。
他在看她。
她盯著那張臉，盯了很久很久。
那張臉也在鏡子裡盯著她。
過了不知道多久，鏡子裡的他動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像要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然後鏡子裡的畫麵消失了。
隻剩一麵小小的、銀色的鏡子，立在那兒。
塞薇亞娜蹲在那兒，半天沒動。
腦子裡全是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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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頭髮。黑眼睛。瘦瘦的。
抿著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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