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那次月圓，來得比前幾個月都安靜。不是月亮本身安靜——月亮不會發出聲音，是人安靜。走廊裡沒有人談論月圓，沒有人注意到格蘭芬多那邊少了一個人，沒有人發現盧平前一天晚上就沒出現在大禮堂。塞薇亞娜注意到的時候，斯內普已經注意到了。他坐在斯萊特林長桌上，麵前放著一碗粥，粥沒喝，他在看格蘭芬多那邊。盧平的座位空著，桌上什麼都沒有，椅子被推到桌子底下，整整齊齊的，像沒有人坐過。他看了兩秒，低下頭，把那層粥皮挑起來，搭在碗沿上。
那天上午有魔葯課。斯拉格霍恩講的是解劑的高階應用，他在黑闆上寫了一個很長的配方，轉身的時候粉筆又斷了，掉在地上摔成三截。他彎腰撿起來，用的時間比平時長，像在拖延什麼。斯內普坐在後排，手裡拿著羽毛筆，一個字都沒記。他看著黑闆，眼睛是睜著的，但視線是散的。埃弗裡弟弟坐在他旁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在角落裡畫了一個很小的月亮，彎彎的，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餅。他畫完了，看了一眼，用筆尖把月亮塗黑了。
下午沒課。塞薇亞娜在公共休息室裡翻那本麻瓜小說。偵探已經知道兇手是律師了，但他沒有證據，他在律師辦公室裡坐著，跟律師聊天，等律師自己說漏嘴。她翻到第六十頁，律師還沒說漏嘴。她有點煩了，把書合上，放到一邊。
湖在窗戶外麵。今天貼得近，兩隻眼睛都睜著，那道疤已經淡得跟皮膚融在一起了。它在看斯內普，斯內普坐在對麵，手裡沒拿書，看著壁爐裡的火。火滅了，隻有灰燼，暗紅色的，一明一暗的。湖用頭頂了一下玻璃，悶的一聲。
“它問你盧平回來了沒有。”塞薇亞娜說。
“還沒到中午。他下午回來。”
“你怎麼知道？”
“他每次下午回來。”
她愣了一下。他在數。數盧平每個月圓之後幾點回來，從洞裡爬出來，走到醫務室，包紮完，回到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他數了幾個月了，不是故意數的，是記住了。記住他不在的時候，空著的座位，桌上沒有書，椅子被推到桌子底下。記住他回來的時候，左手纏著繃帶，用右手拿勺子，喝粥喝得很慢。
傍晚的時候，塞薇亞娜去大禮堂吃飯，在走廊裡看見了盧平。他從醫務室方向走過來，手裡沒拿書，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乾得起皮。他的左手垂在身體一側，袖口拉得很長，幾乎蓋住了整個手背。但她看見了一點——食指根部有一道新疤，很短，不到一厘米，顏色還是紅的，皮肉還沒完全長好，在走廊昏暗的燭光裡泛著暗沉沉的粉。他從她身邊走過去，點了一下頭，她沒來得及回，他已經走過去了。
在大禮堂裡，盧平坐到格蘭芬多長桌最尾巴的位置。他用右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湯是熱的，他喝的時候沒皺眉。他的左手放在膝蓋上，藏在桌子底下。斯內普沒看他。他坐在斯萊特林長桌最尾巴的位置，麵前放著一碗湯，湯已經涼了，他喝了一口，放下勺子。
那天晚上，塞薇亞娜躺在床上，把那個“契”探過去。他在。醒著。
“你看見他手上的新疤了。”她說。
“嗯。”
“幾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道。在食指根部。很短。”
她躺在黑暗裡，盯著天花闆。水光從窗戶外麵透進來，在天花闆上晃著，很慢。他看見了那道新疤，不到一厘米，在食指根部。他離盧平隔了半個大禮堂，但他看見了。他的眼睛是尺子，量出了那道疤的長度。
“你以後別看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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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看。是掃到。”
“掃到也是看。”
他沉默了一下。“掃到了，就記住了。記不住就不知道他還活著。”
她盯著天花闆。水光還在晃。他需要知道他還活著。不是看他的臉，是看他手上的疤。新疤是紅的，說明他昨天剛受傷，還在疼。舊疤是白的，說明他以前也疼過。這些疤疊在一起，像一個日曆，每一道疤代表一個月圓。他活著，因為這些疤在增加。等疤不增加了，他就死了。
“他不會死。”她說。
“加裡克說了。他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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