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新縣東南,孤雁城,此城為江州南岸最大城池之一。
城郊七十裡,靠近荒敗的角沙古禁地之處。
山坳間,坐落有一座小院,作風低調不加裝飾,若非刻意尋找根本不會注意到有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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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乾淨整潔,牆角堆著幾捆柴,外麵種著幾壟蔬菜,綠意蔥蔥。
正是王叢雲下山歷練後的獨居之所。
遠方山腳下。
他一身粗布衣,麵容瘦削,眉眼分明,氣質硬朗,本是壯年卻已有幾分滄桑風霜之感,肩上扛著具屍體,乾癟枯瘦,四肢扭曲,好似被抽乾了所有生機。
屍體臉朝下,看不清麵容。
啪!
他站在挖好的土坑前,將屍體丟入其中,抄起鐵鍬往坑裡填土。
熟練而沉默,不知道做過多少次。
土填平了,他沒立碑,隻是從懷裡摸出疊黃紙彈指點燃,揚手一灑隨風飄零開,化作點點紙灰餘燼潰散,打著旋兒飄向遠方。
又一條救不活的人命。
第多少個了?記不清了。
他沉吟許久,直到紙灰儘皆消散不見才慢慢起身,步伐穩健轉身離去。
忽然——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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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綠光從不遠處的草叢裡躍出,直直跳進掌心裡,王叢雲怔忡低頭看去,隻見一隻通體碧綠的小蚱蜢竟主動鑽進手裡。
他想驅趕,可那蚱蜢觸角動了動,似乎確認了身份,張口一吐,一封信件隨之浮現。
王叢雲神色一滯,有些狐疑的展開信件看上幾行,瞳孔逐漸放大。
秦娘子!
青山湖……蟲靈傳訊?
他把信從頭到尾讀上一遍,然後是一遍又一遍,山風從樹梢間穿過,帶著點點涼意。
許久後。
他把信拋上半空,紙頁嘩啦啦的燒成灰燼,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眼神逐漸複雜,百感交集。
下山這些年,日子久了,手上的人命多了,他的心正變得越來越冷,他能真正信任的人也在變得越來越少,他不敢做自己,不敢表露真實自我,生怕暴露出一點點就會來個死無葬身之地……
可這封突然到來的信讓他忽然覺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數千裡外正有群被他親手救下之人,為他鋪平退路。
這種有人時時刻刻惦記著的感覺,難以形容,心中難得的湧現出許多溫暖。
他快步回了屋,鋪紙提筆。
開始寫回信時他還在想,要簡短一點,別寫太多,說清楚就行,別嚇到秦娘子了。
可這一落筆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先寫近況,這些年他先在大江新縣建城,隨後輾轉各地,終於在孤雁城一帶穩定紮根,明麵上是道門派遣的下山歷練弟子,替道門處理雜務,暗地裡卻借著這條身份線不斷接觸被道門當耗材的農道一境農夫,能救的救,能藏的藏。
如今他身邊已聚集了一批同樣不喜道門作為的同伴,有農夫有藥農被救下後自願留下,甚至還有幾位道門底層弟子與他同道並肩,在暗中行對抗道門之事。
他又寫道門內幕,所謂自願加入道門之農夫,所謂道法淨化之大地,從頭到尾的謊言。
再寫自身處境,這些年來刻意壓製修為從不顯露,明麵上仍是「愚鈍老實」的下山弟子,不爭功不冒進,可他也隱隱察覺到自己太久沒有上進,或許已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又寫小塗雲,「不知那孩子如今是何模樣,可會笑?是否調皮胡鬨?」
寫到最後,他發現自己洋洋灑灑寫了數十頁,擱筆時天已大黑。
情之所至,不勝所言,心緒難平啊。
如此與人情真意切的訴說心聲,太難得了!
他低頭看著一摞厚厚的信紙,這才想起……這,蟲靈帶得走嗎?
此時,蟲靈正在他書桌上等著,不聲不響,王叢雲信紙疊好放到麵前,蟲靈張口一吸,信紙被一道綠光卷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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