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年還沒過完，秦夜就把林相和張晗叫到了乾清宮。
“過年這幾天，朕想了幾件事。”秦夜開門見山，“去年整頓了吏治、軍備、商貿，做了幾件大事，可有些事情剛開了頭，還沒有做透。今年朕不想再鋪新攤子了，想把去年開的頭好好收一收，做紮實了。”
林相點了點頭。“陛下說得在理。鋪新攤子容易，守舊攤子難。去年立的那些規矩，確實需要再盯一盯，看看下麵有沒有走樣變形的。”
“朕打算今年春天把吏治考核的頭一輪做完。去年各地都報了考核的名單，可報上來的東西是真還是假，朕心裡沒底。你們倆親自帶人去抽查，選幾個地方，不打招呼，直接下去看。翻賬本，問百姓，查衙門，看那些報上來的東西到底靠不靠譜。”
張晗應道：“臣正有此意。去年考核是頭一年推行，各地報上來的數字大多很好看，可好看的數字未必可信。臣去查一遍，心裡就有數了。”
“還有一件事。”秦夜看向林相，“那三十五個恩科上來的人，做了一年事了。朕打算在今年的春闈之後，再選一批人。不是開恩科，是正常選拔，可朕想在選拔的標準上再加一條——除了文章寫得好，還要有實際做事的能力。不能隻會寫空話，到了衙門裡什麼都不會乾。”
林相想了想。“陛下，這條加進去不難。可怎麼考實際做事的能力？總不能讓他們去修一段河、審一樁案吧？”
“可以讓他們寫策論。就像去年恩科那樣，給出一個實際的問題，讓他們寫解決辦法。寫得好不好，一看就知道。會寫空話的人，寫的策論也是空的。真有本事的人，寫出來的策論句句都在點子上。”
林相點了點頭。“那臣回頭擬一份新的考校細則，請陛下過目。”
三個人又聊了一些具體的細節，林相和張晗記了滿滿幾頁紙，才起身告辭。秦夜送他們到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晨光裡，心裡覺得踏實。
這一年，他不打算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就想安安穩穩地把那些已經開始的事做完、做好、做紮實。就像打了一口井，你不用急著去挖下一口，先得把這一口挖出水來，把井壁砌牢了，才能長久地喝。
正月十五，元宵節。
秦夜帶著秦恒去禦花園看燈。禦花園裡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有走馬燈、有蓮花燈、有兔子燈，還有幾盞特別大的宮燈，上麵畫著山水人物，在夜風中輕輕轉動。秦恒看得入了迷，站在一盞走馬燈前麵，盯著燈上那些不停轉動的畫看了好一會兒。
“父皇，這個燈是怎麼做的？為什麼裡麵的畫會自己轉？”
“裡麵點了一根蠟燭，熱氣往上走，帶動了燈上麵的一個小輪子，輪子一轉，畫就跟著轉了。”秦夜蹲下來，指著燈的頂部給他看，“你看，就是那個地方，有一個小機關。”
秦恒踮起腳尖看了看，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兒臣還以為是有人在裡麵推呢。”
秦夜笑了。“你要是喜歡，朕讓人給你做一盞放在東宮裡。想放多久放多久。”
“不用了。”秦恒搖了搖頭，“兒臣看過一次就知道了。留著給別的人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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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夜看著他，心裡有些感慨。這孩子不像別的孩子那樣貪心，什麼東西看過了、知道了，就不再惦記。這種性子，說好也好，說不好的時候——有時候太淡了，容易讓人以為他什麼都不在乎。可秦夜知道，他不是不在乎，他是把那些在乎的東西都放在了心裡，不輕易拿出來給人看。
父子倆在禦花園裡走了一大圈，看了各式各樣的花燈，又猜了幾個燈謎。秦恒猜中了一個，領了一隻小小的兔子燈，提在手裡，心滿意足地跟著秦夜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秦恒忽然問了一句。“父皇，林相他們今年要下去查吏治考核，兒臣能跟著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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