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藏床底下了。第二把是剁骨刀,來的時候我還在做夢,夢裡在剁骨頭,一下一下,怎麼剁都剁不完。醒來手裡攥著刀,手心全是汗,第三把桑刀來得最嚇人,那晚我根本沒睡著,眼睜睜看著那把刀從開著的窗戶飛進來的,飄進來的,不快也不慢,像在水裡漂。我嚇得不敢動,刀自己落在我枕頭旁邊。”
“第四把呢?”
“片刀。昨晚到的,我拿到之後怎麼也睡不著,起來磨了一整夜,磨到刀刃能照出自己的臉,這些刀我都磨過,磨了又磨,磨到不能再利為止。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磨,磨完心裡舒服,不磨就難受。”
他伸手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塑料袋打開,裡麵全是磨刀石,粗砂的、細砂的、油石的,用掉了一半,旁邊散落著幾根磨斷的磨刀棒。“我不知道刀從哪來的,真的不知道,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刀就在我手裡了,我去過派出所門口,想把刀交出去,走到門口腿軟了,又回來了。”
我看著地上那些刀和磨刀石,沒有說話。過了片刻,我問他:“那個老頭長什麼樣。”
“說不清。頭發白了,背有點彎。說話的時候很慢,每個字都像想了很久。他一直低著頭,我沒怎麼看清他的臉。他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磨刀的時候想著你想斬斷的東西,刀磨利了,因果就斷了。’然後他就不見了。”
“你想斬斷什麼?”
廖偉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哭腔“我不知道,我就是恨,恨那個配菜師傅當眾罵我,恨蔡姐沒幫我說話,恨自己連個碗都洗不明白,我知道偷刀不對,但我停不下來。每天晚上手一熱就想去磨刀,磨了心裡舒服,不磨就渾身像螞蟻在爬。”
“那道符你還有嗎。”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舊報紙。報紙上畫了半道符,符頭是對的,符身也是對的,但符膽歪歪扭扭,收筆的地方明顯力氣不夠,符腳更是隻畫了一半就斷了,這不是完整的馭器符,是簡化版隻教了怎麼召,沒教怎麼收。
我眯著眸,眼裡的眸光銳利一瞬,教符的人故意隻教一半,他在用一個十九歲的孩子試符,試符的效力能召多遠、召來的器物能保留多久、普通人被符力反噬之後會出現什麼症狀,他把廖偉當成一個不花錢的測試對象。“這符誰畫給你的。”
“那個老頭他給我的是完整的符,畫在黃紙上的。我燒掉之後就想不起來了。這張是我按記憶畫的,怎麼也畫不全。”
“你畫不全是對的,他教的時候就沒給你畫全,隻教了召刀,沒教收刀。刀召來就回不去,隻能留在你這,你不會收,就隻能磨,磨刀是釋放符力最簡單的方式。磨一次,符力散一點。但磨完了你的手又癢,就會召下一把,這是個死循環,他設計好的。”
廖偉的臉色徹底白了我站起來,從兜裡掏出三枚銅錢拍在他桌上,開過光,有點小用,鎮宅化煞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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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也不要去。今晚先別睡,拿銅錢壓手腕上的太淵穴手腕內側,大拇指下方那塊軟肉。躺平,放平呼吸,什麼也別想。明天上午我去你乾活的屠宰場找你。”
“道長……”他站起來,嘴唇抖了半天,最後隻說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掏出煙盒抖了支煙叼嘴裡點燃,深嘶一口然後朝他擺了擺手,頭也沒回下了樓。
回到出租屋已經快半夜了,順手倒了杯白酒小酌,把師父筆記本攤開翻到最新那頁,開始畫線索圖:
祭祀坑的弧形刻痕——商代祭天符號。
鐵盒上的太陽符號——和祭祀坑同源。
墳頭被換的紅喇叭——底部刻痕與骨頭一致。
後巷燒過的符紙——朱砂筆法和師父的符文同源。
廖偉吞的馭器符——簡化版,隻教一半。
所有線索指向同一個人,這個人不是隨機搞破壞,或者說,在引我走某條路,他用了各種方式留下隻有我能看懂的記號。
他知道我這一脈的符法,知道師父教過我什麼,他一定不是外行人,他是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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