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在不被認可的人眼裡，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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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後悔，也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突然覺得很累。
這種累不是今天才有，是一直都有，隻是今天被人按了下那個開關。
她低下頭，手掌輕輕覆上平坦的小腹，感受著那裡微弱卻真實的存在。
"我真的是什麼很壞的人嗎？"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這個問題在她腦子裡轉了很久，久到現在都沒有人能告訴她答案。
兩個月前，其實她還住在家裡。
也麵試了兩家公司，第一家問她“你未來五年的職業規劃是什麼”，她想了十秒鐘，說“活著”。
麵試官的表情像吃了蒼蠅。
第二家問她“你最大的優點是什麼”，她說“我不會遲到”，麵試官說“還有呢”，她說“我也不會早退”。
麵試官說“就這些？”她說“就這些。”
因為性格原因，她還是無法適應這些循規蹈矩的線下工作。
她是典型的高敏感人群，白天在外的一言一行，旁人的一個眼神，晚上回來總會反複回想，甚至會往最壞的方向腦補。
所以她忍著上了兩個月的班，拿著一個月三千塊的死工資，最後還是決定自己乾。
她本身學藝術，愛畫漫畫，平日裡也總愛琢磨著寫故事。
思來想去，乾脆把腦子裡天馬行空的世界寫出來，畫出來分享給大家。
她真的很努力了。
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是打開繪圖軟件，睡覺前的最後一件事是檢查有沒有新訂單。
她接過的稿子五花八門。
有人讓她畫頭像，有人讓她畫海報，有人讓她畫那種左邊一隻貓右邊一隻狗中間一行英文的網紅插畫。
她都畫，什麼都接。
小說也在寫。
筆名叫【含羞草】，寫的是那種沒什麼人看的都市言情。
收藏量不多，但每一條評論她都會看好幾遍，哪怕隻是【好看】【催更】這種兩個字以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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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證明自己是可以的。
但她媽不這麼想。
在她媽眼裡，畫畫隻是愛好，不能當飯吃，寫小說就是不務正業，跟坐在家裡做夢沒區別。
“你天天對著那個破畫板，能畫出錢來嗎？”
“你看那隔壁家的女兒，比你小一歲，人家都攢了幾萬了，還給家裡買了個新冰箱。”
“你就不能學學人家？”
韓冰每次聽到這些話，都隻是低著頭。
說了話，母親會認為你在頂嘴，不說話，母親會認為你是個啞巴。
在不被認可的人眼裡，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直到有一次她實在忍不住了，反駁了一句：“我也在賺錢，隻是還沒拿到手——”
“你還敢頂嘴？”她媽打斷她，“錢呢？賺到了嗎？夠買什麼？夠你吃頓飯？”
韓冰想說我接一個頭像五十塊，一張海報兩百塊，一個月的稿費加起來也有三千多了，但她沒說。
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每次母親問她賺了多少錢，她都要打個對折。
她想著，等攢夠了一萬塊，夠租房子的押一付三，夠先維持兩個月生活的錢，她就能搬出去，就能呼吸了。
可到了夜晚，牆那邊的聲音比白天的陽光更刺眼。
母親房間裡的電話聲，隔著一道薄薄的牆，字字句句像針一樣紮進耳朵——
“天天待在家裡，不找工作，這麼大個人了，不想上班，就嫁出去啊！這麼懶，去了婆家也得被人家打死！”
“人活著就得乾活，不乾活活著乾啥？我快惡心死她了，看見她就來氣！”
父親在電話那邊附和，聲音大得像在開公放：“讓她以後吃飯都掏錢！白吃白住像什麼話！”
那些聲音那麼大，好像就是專門說給她聽的。
她強忍著不去想，把耳機音量調到最大，隻要不聽就沒事了。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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