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您坐著就行。”
“我會做飯。”沈隨的語氣帶著一點被小看了的不滿，“我在法國留學的時候自己做過。”
顧若愚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寫滿了“我不信”。沈隨被這個眼神刺激到了，挽起袖子走到她旁邊，拿起一把刀就開始切蔥花。
然後他切到了手。
刀鋒劃破指尖的瞬間，沈隨發出一聲極輕的抽氣聲。傷口不深，但在他蒼白的指尖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顧若愚的反應比他快。她一把抓過他的手放到水龍頭底下衝，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創可貼，撕開包裝，精準地貼在他的傷口上。
“您坐著。”她用不容商量的語氣說，把他推到餐桌旁邊按在椅子上，“不要再碰刀了。”
沈隨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那張印著小貓圖案的創可貼，是顧若愚自己帶的，顯然不是為他準備的，而是她自己用的。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從指尖沿著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臟。
他坐在餐桌旁，安靜地看著顧若愚在廚房裡忙活。
她的動作算不上優雅，但很利落。排骨焯水、炒糖色、加調料、轉小火慢燉，每一個步驟都有條不紊。
油煙升騰起來，模糊了她的側臉輪廓，廚房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籠上了一層溫柔的濾鏡。
沈隨看著看著，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畫麵了。有人在一個離他很近的地方，安靜專注地做著一件普通的事情。
他的生活裡所有人圍著他轉，但沒有一個人真正靠近他。
顧若愚是第一個。第一個敢把他從鹹豬手旁邊拽走的人，第一個在他中藥的時候留下來陪他的人，第一個在他坐在地上撒嬌的時候默默縱容他的人。
也是第一個，讓他覺得被照顧不需要等價交換的人。
排骨燉好的時候，整個公寓都彌漫著濃鬱的肉香。
顧若愚盛了兩碗飯，把紅燒排骨和排骨湯都端上桌，還給沈隨單獨盛了一小碗湯。
“先喝湯”她把湯放到他麵前。
沈隨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很清，沒有多餘的調料，隻有排骨本身的鮮味和一點點薑的辛辣。
“好喝嗎？”顧若愚問。
“……還行。”沈隨把臉藏在碗後麵，不讓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實際上他已經在心裡把這碗湯封為了人類曆史上最好喝的排骨湯。
吃完飯之後，沈隨主動要求洗碗。顧若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指上的創可貼，說算了我來洗，您去看電視吧。
沈隨被趕到沙發上看電視，但他根本看不進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廚房裡那個洗碗的身影上。顧若愚係著一條超市送的圍裙，袖子卷到手肘，雙手在水池裡熟練地衝洗著碗筷，偶爾抬起頭用袖子擦一下額頭的汗。
沈隨拿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她的背影。
照片裡，顧若愚的輪廓被廚房的燈光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邊緣，圍裙的帶子在腰後係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頭發有點散了，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這張照片從光線到構圖都算不上好看。
但沈隨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沒意識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上揚，直到顧若愚洗完碗轉過身來的時候他慌亂地把手機屏幕扣在沙發上，假裝自己在看財經新聞。
“沈老師，碗洗完了，您還有什麼需要嗎？”
需要。特別需要。需要你。
但這些話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他連一句“你能不能多待一會兒”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說的是：“沒事了，我走了。”
顧若愚“哦”了一聲，解了圍裙掛在門後，就往沙發一坐。還順手拿上茶幾上那包沒吃完的薯片，說是幫他解決掉，免得他偷吃垃圾食品。
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裡顯得格外清脆。
沈隨回到家中。
坐在沙發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地把旁邊的靠枕拿過來，抱在懷裡，把臉埋進去。靠枕上好像殘留著一點點顧若愚身上的味道。
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先做出反應。手臂收緊，把靠枕緊緊壓在胸口，像是要把那點殘留的氣味全部吸進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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