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記。”
麵對沈硯舟這疾風驟雨般的厲聲質問,張明遠沒有躲避,他腰背挺得筆直,迎著那雙仿佛要吃人的眼眸,語氣擲地有聲:
“我張明遠申請市直升格,半分私心都沒有!更不是像您以為的那樣,為了脫離清水縣、搶奪權力、逃避約束!”
張明遠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桌麵上那份申請書上:
“恰恰相反!”
“現在的龍騰新區,坐擁二十五平方公裡的土地,幾十個億的實體投資、上百家企業的落戶!它的經濟體量、基建規模、產業承載力,已經全麵碾壓了老城區!”
“但它的行政層級是什麼?”
張明遠拔高了音量,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最大的死穴:
“它依舊隻是一個鄉鎮級代管、縣級管轄的派出機構!這種級別和體量的嚴重不匹配,就是龍騰新區未來發展最大的枷鎖!”
看著沈硯舟眉頭微蹙,張明遠繼續層層剝筍:
“沈書記,您在市經開區乾過,您比我更清楚。”
“那些真正的大項目、頭部企業、省外的巨型資本、高新產業,他們看重的是什麼?是稅收優惠?是土地廉價?”
“不!他們最看重的,是行政級別和審批權限!”
“如果龍騰新區一直留在清水縣管轄。我們的土地權限、規劃權限、財政權限,永遠要被縣裡截留、受限!”
“當那些大企業的老總,坐到談判桌前,看到我們隻是一個‘縣管園區’時。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壓價、質疑我們的規格,甚至直接轉身去省城的國家級高新區!”
張明遠語氣急促,帶著一種幾乎要溢出胸膛的迫切:
“更不要說那些高端人才、高新企業、以及省級甚至國家級的政策試點。他們是根本不會落地在一個縣級代管的園區裡的!”
“沈書記!縣級的池子太小了,水太淺了!它養不下龍騰新區這條未來的蛟龍啊!”
這一番震耳欲聾的剖析,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沈硯舟的心坎上。
張明遠放緩了語速,徹底打消了沈硯舟心中關於“個人奪權”的疑慮:
“如果不升格、不市直。新區永遠跳不出縣域財政的盤子、縣域規劃的局限、縣域人事層級的天花板!”
“所有的大項目、大規劃、大產業布局,永遠要被這些東西死死地卡住!”
“今天,我能拉來三十億的投資。但明天,如果是百億級、千億級的產業集群呢?縣級,根本承接不住!”
張明遠目光灼灼,字字千鈞:
“我不是想逃離清水縣!”
“我是想讓龍騰新區,帶著清水縣、甚至帶著整個大川市,跳出縣域發展的小圈子!”
“我要的,不是我張明遠個人的權力!”
“我要的是,龍騰新區能夠擁有匹配它經濟體量的行政地位、匹配它產業規模的發展權限!”
話音落地。
一號辦公室內,陷入了漫長而死寂的沉默。
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沈硯舟端坐在蒲團上,原本充滿憤怒和不解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複雜的光芒。震驚、釋然、佩服,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突然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小看了眼前這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
他本以為張明遠是年輕氣盛,吃過派係鬥爭的虧,想要追求絕對的話語權,想要徹底脫離縣裡的束縛,私心太重。
但現在,他徹底明白了。
這個年輕人,敢在這個全國大麵積撤並開發區的風口浪尖上,拿自己的前途、拿頭上的烏紗帽去頂風逆流、進行一場勝率極低的政治豪賭,他真正的目的,竟然是為了這片土地的長遠大局!
“呼……”
良久,沈硯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端起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杯,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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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張明遠,眼神裡再也沒有了防備和敲打,隻有深深的感慨:
“我不攔你了。”
頓了一秒,沈硯舟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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