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教育和戶籍這兩把最鋒利的刀,硬生生地在這片沒有購房意識的土地上,劈開了一個潛力無限的房地產市場!
高裕民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探究欲。
他乾脆轉過身,身子前傾,操著那口帶著鄉音的北安話,主動跟王老實搭起了話:
“這位老哥。您剛才說,兒子兒媳婦準備在清水縣買房?”
“這商品房,可不便宜吧?”
王老實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破舊中山裝、手裡還攥著旱煙袋的“同類人”,沒有絲毫防備,反而有一種找到傾訴對象的親切感:
“老弟,你這就外行了吧。”
“不是在清水縣老城!是在龍騰新區!老城區那邊都是些破街爛巷的,誰去那邊買房啊。”
王老實比劃著手勢:
“我兒子看中的那個樓盤,就在新區核心位置。現在的價格是九百七十塊錢一平!他們兩口子看中的那套,一百三十平的大三居!算下來,光是房款,可得十好幾萬呢!要是算上以後的裝修,那得是個天文數字了。”
高裕民在心裡快速地默算了一下。
十幾萬。對於2004年的一個普通農民家庭來說,那絕對是一筆足以壓垮脊梁的巨款!
“老哥。”
高裕民皺起眉頭,繼續試探著:
“十幾萬啊。我這輩子在地裡刨食,不吃不喝乾大半輩子都攢不出這麼多錢。您兒子兒媳婦,可真是有大本事。”
“嗨,有啥本事啊。”
王老實歎了口氣,臉上的驕傲變成了幾分無奈的堅韌:
“他們兩口子這幾年省吃儉用,手上滿打滿算也就攢了四萬多塊錢。”
“我這次來,就是跟我老伴商量好了,把我們的三萬塊錢棺材本拿出來,給他們添上。”
“剩下的錢,我兒子說,不用一次性交清。管委會那邊給他們協調了銀行。可以先付一部分首付,剩下的錢從銀行貸款,每個月慢慢還,好像叫什麼……按揭?”
高裕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老哥。這可算是把你們家三代人的家底都給掏空了。以後每個月還要背著銀行的債。”
“您,真舍得?”
聽到這個問題,王老實沉默了片刻。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眼神裡雖然有著對未知債務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有啥舍不得的?”
“咱們這些當爹媽的,忙活一輩子,累死累活,為了啥?”
“不就是為了孩子能過得比咱們好,為了兒孫以後能有條好出路嗎?”
“這房子一買,他們兩口子就算徹底紮根在這邊了。隻要新區的工廠和工地一直在,他們就永遠有活乾、有錢賺。而且我聽說,隻要進廠子乾長工的,管委會還硬性要求廠裡給他們交五險一金呢!”
“這等於是端上了半個鐵飯碗啊!”
王老實拍著大腿,一字一頓:
“隻要我孫子以後能上那個重點實驗小學,能考上大學。別說掏空家底,就是讓我砸鍋賣鐵,讓我這把老骨頭去工地上搬磚,我也心甘情願!”
高裕民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再問任何問題,而是默默地轉過身,重新靠在了椅背上。
車廂的另一邊,幾個在新區工廠裡做工的年輕人,也湊在一起熱烈地聊著天。
“老李,聽說你們廠裡這個月又發績效獎了?”
“是啊!隻要咱們流水線上的次品率低於百分之二,上上鮮那邊來收貨的時候直接給廠裡加點。老板一高興,給咱們每人多發了兩百塊!”
“真羨慕你們。不過我們廠子也不賴。張主任親自定的規矩,隻要是有媳婦在廠裡雙職工的,隻要乾滿半年,廠裡必須給分配帶獨立衛生間的單人宿舍!不用跟那些單身漢擠十人間了。”
“那是,現在誰不知道咱們龍騰新區是個香餑餑。我聽說老城區那邊有幾個廠子,連工資都發不出來。咱們這兒,隻要你肯乾,日子絕對越過越紅火。”
高裕民閉著眼睛。
車廂裡那些看似嘈雜、粗糲的對話,一句句、一字字地,全部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朵裡,烙印在了他的心裡。
周凱坐在旁邊,看著領導這副神色凝重、若有所思的模樣,連大氣都不敢喘。
良久。
高裕民緩緩睜開眼睛,他看著窗外那逐漸變得平整寬闊的道路,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感歎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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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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