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久安,老南門外。
聚豐德酒家是棟三層老字號,挑簷掛著兩盞褪色的羊角宮燈。剛過下午五點,還沒到晚市飯點,大堂裡很冷清,紅木圓桌隻稀疏坐著兩桌客人。空氣裡飄著蔥燒蹄筋和老醋蜇頭的香味。
二樓臨窗位,李桐把臟夾克脫了搭在椅背上。
桌麵上堆得滿滿當當:大盆紅燒老鵝、一盤泛著油光的溜肥腸、白玉豆腐湯,外加一小壇景芝白乾。
李桐兩手抓著熱氣騰騰的鵝腿,撕咬得滿嘴流油。骨頭嚼得咯咯作響,油湯順著嘴角直往下淌,他甚至顧不上擦。可嘴裡每咽下兩口肉,眼睛便順著木欄杆的鏤空縫隙,朝一樓大門進出的人掃上一圈。
街對麵,生鏽的公交站牌後頭。
阿盛縮著脖子,兩手插進褲兜,冷風吹得他直吸溜鼻涕。旁邊的劉秋嘴裡嚼著檳榔,身子靠在鐵柱子背麵,盯著酒樓二樓窗戶上晃動的人影。
阿盛揉了揉乾癟的肚皮,啐了一口吐沫:
“草,這孫子是餓鬼投胎轉世啊!大巴車一進站,家不回、連臟衣服都沒換,直接打了輛的奔這來了!一個人點三四個大肉菜,撐不死他個王八犢子!二哥,你說他這到底是哪出戲?”
劉秋兩手抱在胸前,吐掉嘴裡的檳榔渣,冷笑一聲:
“哪出戲?人家這是在拿自個兒當餌,釣咱們呢!”
“估摸著他餓是真餓了;可挑這個點進大館子,現在五點多不到六點,飯館根本沒上客,空空蕩蕩的大堂裡隻要有生麵孔跟進去,哪怕隻是點杯茶,在他眼裡都紮眼得很!他是借著吃飯的功夫,看屁股後麵有沒有跟著的尾巴!”
劉秋抬手拍了拍阿盛的肩膀,當機立斷:
“這小子精得跟泥鰍一樣。撤!咱們千萬別進去,真被瞅見他就該起疑了。給二東打電話,算時間他們坐的那班快客也該進站了,讓他們直接換班接手!”
阿盛一愣:
“換班?那咱們乾啥去?”
劉秋轉過身,抬手招下一輛綠皮出租車:
“跟我去一趟老北郊,找順子他哥開的舊車交易市場。”
阿盛伸手撓了撓頭皮:
“去舊車市場乾啥?咱們要買二手車啊?”
劉秋眉峰擰緊,揚手作勢要抽過去:
“跟你說了八百遍,多長耳朵少張嘴!哪那麼多為什麼?麻溜上車!”
“二哥,剛才看他吃肉,我饞了,咱能先吃飯不?”
“吃吃吃!就知道吃,媽的你是豬八戒轉世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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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北二環荒地旁。
“宏達二手精品汽車交易市場”的鐵皮招牌歪在一旁。場子裡坑窪泥濘,散落停放著二手桑塔納2000、老富康、帶大包圍的皇冠,以及幾輛蒙滿黃土的抵押翻鬥車。
在2004年,市麵上根本沒有高精度的民用微型定位設備。抵押車市場為了防備車主半夜把車偷開跑路,全靠一套“GPS加GSM車載防盜終端”。那設備足有飯盒那麼大,沉甸甸的鐵疙瘩不僅要硬接汽車電瓶上的12伏電線供電,車頂上還得打孔穿出一根黑色的“蘑菇頭”外置天線,全靠移動早期的GPRS網絡或者短信代碼回傳經緯度坐標。
一間由鐵皮集裝箱改成的辦公室裡,機油味嗆鼻。
順子他哥三十多歲,敞著油膩的皮棉襖,嘴裡叼著煙卷,手裡拎著一把滿是黑油的活動扳手,剛從一台拆掉電瓶的帕薩特機艙裡直起腰。
剛才劉秋已經把自己的想法跟對方說了一下,想要找個類似於追蹤定位器的東西,問問順子他哥有沒有門道。
劉秋用鞋尖踢了踢水泥地上帶電線的黑鐵盒,眉頭皺成一團:
“哥,你這玩意兒……磚頭一樣大,還拖著兩根電線,怎麼帶在身上?”
順子哥吐出一口白煙,斜眼打量著劉秋:
“廢話!這是接抵押車十二伏電瓶線上的!誰家好人把車用大鐵盒子揣褲兜裡?你要這麼小的乾啥?”
劉秋兩手比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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