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久安市。傍晚時分,天空飄起牛毛細雨,街道被昏黃的路燈照得泛起一層濕冷的油光。
省信訪局正門側方。
一個穿著深色舊夾克、頭戴深藍色鴨舌帽的男人,正貼著斑駁的磚牆快步走來。他豎著高高的衣領,大半張臉掩在陰影裡。
大門側麵的牆壁上,嵌著一個碩大的鑄鐵“群眾來信舉報箱”。
男人沒有停下腳步,路過信箱的瞬間,右手極快地從懷裡抽出一隻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順勢塞進投遞口。
隻聽“吧嗒”一聲輕響,信件落入箱底。
男人頭也沒回,雙手重新插回兜裡,踩著地上的積水快步拐入前方的暗巷。
街對角,一家亮著紅燈的發廊屋簷下。
劉秋靠在卷簾門上,嘴裡咬著半截沒點燃的紅梅煙。他抬了抬下巴:
“看見沒有,塞進去了。”
旁邊的阿盛縮著脖子兩手互抄在袖筒裡,盯著那個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啐了一口:
“穿成那操行,捂得連親媽都認不出來,就為了扔個破信封?”
“那是省信訪局的專設信箱。”
劉秋指了指信箱上方那排鐵柵欄,壓低聲音:
“瞧見上頭那兩個黑乎乎的探頭沒?鬆下模擬機,廣角鏡頭,線是直連門衛室磁帶錄像機的,二十四小時不停轉,錄像帶一存就是三十天。”
劉秋吐掉嘴裡煙頭:
“這孫子在省府大院混了十年,是懂行的老手。他知道探頭覆蓋的死角,走路一直貼著牆根避開正麵俯拍的光線,就是怕被錄下正臉。”
阿盛搓了搓手,躍躍欲試:
“那咱們還不趕緊上去,想個法子把那信摳出來?”
“你長了幾個腦袋?”劉秋像看白癡一樣瞪了他一眼,“那是省委機關的機要信箱!平時隻有專職機要員拿著鑰匙定時開箱清點。咱們現在過去伸手,那是破壞國家機關保密條例,當場就得被武警按在地上!”
劉秋掏出懷裡的黑色硬皮本,拔出鋼筆:
“記下他投遞的準確時間和箱號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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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水碾盤小區的一間老舊兩居室裡。
李桐脫下偽裝用的舊羽絨服、鴨舌帽和墨鏡,塞進一個黑塑料袋裡,扔到門外。
他換上灰毛衣,拉開冰箱拿出一罐冰鎮青島啤酒。
“哧——”
拉環扯開,泡沫溢出。李桐灌了一大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走到茶幾前,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昨天的舊報紙空白處,用力畫下三個圓圈。
三個信箱,三封一模一樣的厚信。今天下午,他溜著牆根,已經全部投遞完畢。
李桐盯著報紙,嘴角扯起一絲冷笑。
他拿筆尖在第一個圓圈上一點。
省委組織部乾部監督處。
這封信會最先起效。正值張明遠晉升正處級的公示期,按鐵律,接到帶有具體違紀線索的舉報,四十八小時內,必須下發《暫緩任用核查函》!
筆尖挪到第二個圓圈。
省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
該室負責地市縣處級乾部的經濟線索,隻要順著“寰宇集團”去調閱工商與銀行檔案,一旦發現親屬名下的大額資產異動,初核程序立刻啟動。
筆尖戳在第三個圓圈上。
省信訪局專辦室。
上雙重保險,走法定信訪流程,留存外部監督編號。有了編號,就算市裡或省裡有人想保張明遠,也絕不敢光天化日之下違規壓件。
李桐端起啤酒罐,又灌了一口。
隻要升職公示被叫停,隻要省紀委找他談話。他那個“官場神話”的金身就會瞬間布滿裂痕,自己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
李桐小區對麵,一家蘭州拉麵館裡。
熱氣蒸騰,牛骨湯翻滾著白沫,吸溜麵條的聲音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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