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死死地攥著飯盒,站在車間的陰影裡,沒有立刻上前。
附近幾個正在樹蔭下抽煙歇涼的工友,壓低了聲音的議論,斷斷續續地,飄進了他的耳朵。
“唉,又來了。這個李長根,天天變著法兒地找老張的茬。”一個穿著汗衫,瘦得像根竹竿的老師傅,磕了磕煙灰,歎了口氣。
“還能為啥?”旁邊一個胖點兒的工人,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就是想把老張給擠兌走,好讓他那個剛從技校畢業的親侄子,頂了這個電工的崗嘛!”
“老張也是個老實人,脾氣太軟了。換我,早他媽跟他乾起來了!”
“乾?你怎麼乾?”竹竿師傅瞥了他一眼,語氣裡滿是無奈,“老張跟咱們不一樣。他上麵還有個老爹要養,下麵還有個剛大學畢業的兒子工作還沒著落,等著吃飯。他要是跟李長根鬨翻了,被穿了小鞋,丟了這份工作,這一家子人,喝西北風去啊?”
這些充滿了現實辛酸的議論,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紮進了張明遠的心臟。
他想起來了。
前世,父親去世後,他在整理遺物時,曾有一個父親的老工友,喝多了酒,拉著他的手,醉醺醺地提起過這件事。
可那時候,一切都晚了。
道聽途說,和親眼所見,帶來的衝擊力,是完全不同的。
張明遠看著遠處,那個在比自己小了近十歲的“領導”麵前,依舊卑微地彎著腰,不停點頭哈腰的父親。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揉搓著,又酸又疼,怒火中燒。
這個男人……
這個在家裡,會被爺爺指著鼻子罵“廢物”,會被大伯一家當成血牛的男人。
這個在單位,為了保住一份微薄的薪水,要忍受著各種羞辱和刁難的男人。
他到底,是用怎樣一副並不寬闊的肩膀,一個人默默地扛起了這所有的一切?
養活自己。
養活家人。
還要被那群所謂的“親人”,無休止地吸血。
他活得到底有多難,有多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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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遠眼眶一熱,一行熱淚順著眼角流下,那股壓抑不住的怒火,終於燒到了頂點。
“……你他媽是不是聾了!老子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那邊,李長根的咒罵,還在喋喋不休。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一個身影,正從車間的陰影裡,快步走出。
突然!
一個銀灰色的鐵飯盒,帶著一股勁風,呼嘯而來!
“砰!”
那沉甸甸的,裝滿了飯菜的飯盒,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李長根那張肥臉上!
米飯和菜湯,糊了他一臉。
“哎呦!”
李長根慘叫一聲,捂著臉踉蹌後退。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齊刷刷地朝這邊看了過來。
還沒等他們看清是誰動的手。
一個黑影,已經如同獵豹一般,猛地撲了過去!
是張明遠!
他雙目充血,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
在那一瞬間,他所有的理智,都被滔天的怒火焚燒殆儘!
他攥緊的拳頭,帶著兩輩子的恨意,狠狠地砸在了李長根的鼻梁上!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李長根的鼻血,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瞬間噴湧而出!
他整個人像一截斷了線的木樁,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明……明遠?”
直到這時,張建華才看清楚,那個如同瘋魔一般的身影,竟然是自己的兒子!
張明遠卻根本沒有停手!
他直接撲了上去,騎在李長根的身上,一拳又一拳,用儘全身的力氣,瘋狂地發泄著胸中的怒火!
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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