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新區經發局，小會議室。
屋裡沒開窗，幾十平米的空間裡彌漫著煙味。頭頂的白熾燈有些接觸不良，發出細微的“嗞嗞”電流聲。
橢圓形的複合板會議桌旁，坐滿了經發局的核心骨乾：副局長劉學平、項目科長劉廣明、副科長趙恒、審計科長張成海、綜合辦劉姨、企業服務與安置科老韓，以及監督科陳實。
氣氛壓抑得猶如暴雨前的悶坑。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低著頭，有的盯著眼前的搪瓷茶缸，有的無意識地摳著筆記本的封皮。沒人說話，更沒人走動，哪怕是平時最愛張羅倒水的劉姨，此刻也縮在椅子裡，像個泥塑木雕。
這二十多天，縣裡的風向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各局辦處處設卡，所有人都默認了一件事——張局在縣裡失勢了，出去這段時間是避難躲風頭，新區這艘剛起航的大船，馬上就要沉了。
“嗒。”
張明遠將手裡的金屬打火機輕輕放在桌麵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脆響，讓在場所有人的肩膀都下意識地繃緊了一下。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緩緩掃過這張長桌上的每一個人，開門見山：
“我離開清水縣這二十多天，局裡各科室的勁頭，明顯鬆了一大截。”
張明遠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我看了台賬，不少推進到一半的工作直接擱置了。大家心裡有什麼顧慮，有什麼難處，今天關起門來是內部會議，在座的也都是自己人，不用藏著掖著，儘管直說。”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大家互相對視著，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黴頭。
足足過了半分鐘。
“咳咳……”
企業服務與安置科的老韓乾咳了兩聲，搓了搓雙手，第一個站了起來。作為在機關裡泡了大半輩子的老油條，他深諳說話的藝術，不告狀，也不指責旁人，先把基調定得委婉圓滑：
“張局，這一兩個月來，咱們局上上下下都是連軸轉，白加黑地搞攻堅，大家身心確實都有些疲憊了。不過，兄弟們不是怕吃苦……”
老韓咽了口唾沫，隱晦地點破了人心渙散的根源：
“主要是您不在的這段時間，外頭那風向刮得太邪乎了。大夥兒出去跑業務，去別的局辦對接，人家不是推脫領導不在，就是讓咱們回去等通知。這種軟刀子割肉，讓大家心裡都沒底，人心一慌，這做事就難免束手束腳了。”
老韓這邊剛坐下，審計科長張成海直接推開椅子站得筆直。
他沒有老韓那麼多彎彎繞繞，一雙手死死按在桌沿上，態度堅決：
“主任！我張成海以前就是個坐冷板凳的邊緣科員，是您破格提拔，給了我乾事的平台。”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我不管外麵縣裡刮什麼風，也不管別人怎麼想。我張成海的立場就擺在這兒，您指哪，我手裡的槍杆子就打哪，絕不當牆頭草！”
這番表態剛落地，坐在對麵的項目科副科長趙恒再也壓不住心頭的邪火了。
他一把將手裡的碳素筆摔在桌麵上，眼眶通紅，滿腔的憤懣徹底爆發：
“遠哥！不是大家不想乾，是實在太他媽憋屈了！”
趙恒咬著牙，把這半個月受的鳥氣全倒了出來：
“縣裡那些單位、尤其是本土派的那幫人，現在是明目張膽地針對咱們經發局！我去財政局送BOT代建的複核單，人家辦事員連正眼都不看我，直接一句‘領導不在’就把我晾在走廊裡站了兩個鐘頭！”
“咱們手裡壓著一堆施工隊的撥款單推不動，天天被那些房企和包工頭戳著脊梁骨罵！大家都憋著一肚子悶氣，這工作還怎麼開展？！”
“趙恒說得對！”
一向性格耿直的項目科長劉廣明也忍不住了，他拍了一下大腿，直白地補充道：
“主任，真不是弟兄們骨頭軟不願意乾活！是上層處處設卡，所有的審批流程、尤其是資金口子，被死死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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