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建波冷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走下主席台,常務副市長趙宏、市委秘書長方正行等人一言不發地緊隨其後。
市領導集體提前離場,這在官方奠基儀式上,等同於宣告了項目的“政治死亡”。
此時的外圍現場,氣氛詭異到了極點。那些原本擠在前麵、恨不得把話筒懟到領導嘴裡的市縣兩級媒體記者,此刻就像是躲避瘟神一樣,紛紛抱著攝像機往兩側退讓。
這些體製內的媒體人比誰都清楚規矩:領導風光的時候,你拍下來那叫宣傳政績;領導腳底下滾著死人骨頭、黑著臉離場的時候,你要是敢把鏡頭湊上去,那就是政治事故!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觸市長的黴頭,明天連人帶飯碗就得一起滾蛋。
然而,就在喬建波即將邁出觀禮區,走向停車場的通道時。
“喬市長!請留步!”
兩名扛著重型攝像機、手裡攥著帶有《大川繁花報》和《大川民生商報》台標話筒的記者,猶如看不懂局勢的愣頭青一樣,突然從退讓的媒體人群中斜插出來,硬生生地擋在了喬建波的必經之路上!
閃光燈“哢嚓”一聲,直直地打在喬建波那張陰沉的臉上。
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喬建波本能地眯起了眼睛,腳下的步子猛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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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後麵一路小跑追上來的孫建國,看到這一幕,簡直是肝膽俱裂!
“保安!乾什麼吃的!沒看到領導要上車嗎?!”
孫建國厲聲咆哮,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指著那兩個不識時務的記者,眼底簡直要噴出火來:
“把機器給我放下!誰讓你們在這裡攔訪的?!哪個單位的?一點規矩都不懂嗎,馬上給我退到警戒線外麵去!”
孫建國此刻恨不得活吃了這兩個記者。今天出的亂子已經夠把天捅破了,這時候跑出來攔路采訪,這不是在市長的傷口上撒鹽嗎?!
幾名外圍的保安如夢初醒,慌忙衝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推搡那兩名記者的機器。
“慢著。”
喬建波抬起手,製止了這場即將發生的推搡。
孫建國愣住了。但他根本不知道,此刻喬建波的心裡的政治算計。
這兩家報紙,不是縣裡的內部宣傳部門,而是市裡發行量極大的市場化商業媒體!
在媒體圈的潛規則裡,這種商業報紙的生命線根本不是宣傳部的撥款,而是企業大戶的廣告投放!而陳氏地產,正是這兩家報紙常年的頭號廣告金主。今天這倆記者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跳出來“攔轎告狀”,背後是誰在授意,不言而喻!
更致命的是政治觀感。
今天現場聚集了上百人,還有其他媒體在暗中看著。如果喬建波今天縱容保安當眾驅趕、推搡記者,明天坊間的傳聞就會變成:“大川市長奠基現場遇邪煞,惱羞成怒縱容手下毆打記者”。
堂堂市長,遇到突發事件落荒而逃,還要靠武力壓製輿論。這種心胸狹隘、無能狂怒的標簽一旦貼上,他喬建波這輩子都別想再往上爬一步!
在這個遍地是泥的工地上,他喬建波退無可退。
喬建波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臉上的鐵青色壓了下去。他努力調動麵部肌肉,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個看似從容、溫和的官方微笑。
“沒關係,建國同誌。媒體朋友也是關心咱們清水縣的發展嘛。”
喬建波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目光平和地看向那兩名記者:“你們有什麼問題,問吧。”
《大川繁花報》的記者絲毫不怯場,麥克風直接遞了過去,開口就是見血的刀子:
“喬市長您好!今天這本來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奠基大典。但現場不僅出現了剪彩設備故障,更是在第一鏟破土時發生了令人遺憾的意外。請問您作為市長,如何評價今天這場事故頻發的儀式?這是否暴露了清水縣在重大工程籌備上的嚴重疏漏?對於這個項目的後續推進,市政府還有信心嗎?”
這個問題一出,站在後麵的孫建國,腿肚子猛地抽搐了一下。這簡直是當著市長的麵,在扒他這個縣長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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