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城外的一座山上?怎麼到的結果?你會卜算?”公子哥問道。
“哪有這本事?不過是一路追過來而已。”小道士笑笑,回答道。
語罷,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現在證據確鑿,應該是八九不離十。”
王公子正舉著酒杯,聽見小道士這麼說,手突然停下。
他放下酒杯,收斂起之前玩世不恭的笑容,表情嚴肅起來。
然後,他說道:“我就知道你是衝著周橫來的,那鬼將背後靠山不小,這次興師動眾,估計不是小事,你貿然孤身前來,小心栽了跟頭。”
“他既是鬼怪,也是武人,生前便是百戰驍將,死後一身刀馬功夫半點沒落下,還多了一些手段,你昨夜那幾下我試過了,劍法稀鬆平常,這麼去追他,就算你有什麼手段怕是都來不及使便被他斬了,武人打你們這些術士,向來如此。”
“山人自有妙計。”趙雲舒笑了笑,也不多解釋,低頭又夾了一塊羊腰。
別管,先吃點腰子補一補。
便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原來是柳七妹抱著琵琶走了進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輕衫,頭發梳起,帶了步搖,氣色好轉了不少,眼下還隱隱有些青黛,臉上用了胭脂,看起來是花了大力氣打扮,比平日要俊俏三分。
她走到席前,朝王公子和趙雲舒各施了一個萬福,低眉垂首,說道:“小女子來遲了,望公子道長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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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子將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敲,微笑:“琵琶女來了,可休息好了?今日若再彈錯,可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這位替你作保的道長,也受你牽連。”
柳七妹也不多言,沒有害怕,隻是微微頷首。
然年後,她抱著琵琶坐到窗下,調了調弦,指尖輕撥,一聲清音便從弦上流淌而出。
這一彈,滿堂皆靜。
連那捧著劍的白猿都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柳七妹的指尖。
王公子端起的酒杯放在桌上,再沒往嘴邊送。
桌上眾人,隻覺那琵琶聲清越空靈,如山間清泉,漫過卵石,又如春日細雨,灑落青瓦。
一撥一挑,恰到好處,不刻意用高難度的指法炫技,也不故意加些情調來煽情,隻是悠悠地彈著,便讓人雜念頓消,心神俱靜,比之昨夜,何止雲泥之別。
一曲終了,餘音在梁間繞了幾繞才緩緩散儘。
王公子放下酒杯,長舒一口氣,由衷讚道:“這才是定州一絕,昨夜若彈成這樣,那生意我便是再虧三筆也認了!”
他轉頭對趙雲舒笑道,“道長,你這個保人,當好啊!沒讓我錯過好曲!”
“那自然。”趙雲舒夾了塊羊肉嚼,然後含含糊糊的說道,“彈成……這般模樣,公子不賞?”
王公子哈哈一笑,往桌上一拍,道:“說的是,賞!來人,取十兩白銀來!”
身旁侍女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拿了一錠銀子,放在柳七妹麵前。
柳七妹忙起身道謝,王公子卻擺了擺手。
隻是,看著柳七妹的琵琶,他突然又生出一念來,開口問道:“琵琶女,你彈這一手好琵琶,待在這定州城的客棧裡迎來送往,豈非屈才?不妨收拾一下,到我府上做個樂師如何?我給你一月二兩銀子,比在這裡好多吧?”
一月二兩,便是兩千餘文。
柳七妹在客棧裡彈琵琶,一日不過掙個三四十文,還要看客人臉色,要是沒人打賞,便一文錢也掙不著。
一月二兩,足足比她現在翻了一倍有餘,還能有個穩定的營生。
換了旁人,怕是早一口應下了。
柳七妹先是一喜,眼中一亮,旋即卻又黯淡了下去,低下頭去,輕輕搖頭,說道:“多謝公子美意,隻是……小女子家中弟妹尚多,恐怕難以追隨公子離開。”
王公子聞言不以為然,大手一揮,大咧咧的說道:“弟妹多?多幾個人而已,無妨,都跟來吧,本公子養起!”
柳七妹抬起頭來,目光卻不看王公子,落在趙雲舒臉上。
趙雲舒正埋頭啃著羊排,看見這目光,擦了擦了嘴邊的油花,點了點頭。
能吃上大戶,乾嘛不去?工資高,還負責養家人,傻子才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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