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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達道：“你看到那道光的時候，它是往哪個方向移動的？”
朱橚沉吟道：“往貨棧深處移動，不是朝著門口的方向。”
“如果是往深處移動，那裡麵應該有隔間或者地下室。”
徐達分析道：“貨棧在修的時候都會留一個地窖，用來存糧食和雜物，如果那間貨棧是周文選中的落腳點，他可能會把地窖作為長期停留的位置，地麵上的房間隻是用來觀察外麵的動靜。”
朱橚又道：“如果我趁他不在的時候進去看一眼呢？”
“如果你進去了，他會知道有人進去過，地麵上的腳印、門縫的角度、貨棧內部塵埃的分布，這些細節都能告訴他有人動過他的東西。”
“那我就不進去，隻在外麵確認他還會不會再次出現。”
……
天黑後，朱橚第三次去了城西。
他走的是同一段路，在同一個位置蹲下，目光鎖著門縫。
這次他沒有等太久，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門縫裡再次出現了那點光。
光出現的時機和移動的方向跟上一次相同，在門縫處停留了片刻，然後向貨棧深處移動，逐漸變暗，最終消失。
他在土牆後麵繼續蹲了一段時間，把那道光出現和消失的間隔時間在腦子裡計了一遍。
沿著土牆的陰影撤出貨棧區域，沒有直接翻城牆回去，沿著城牆根走了一段，在靠近城門的地方停下腳步，站在一處暗影裡看著城門方向。
城門已經關了，城牆上沒有人在走動，隻有城樓上方的一點燈光照在牆麵上。
他沿著城牆根走回了缺口處，翻過城牆，走回府裡。
……
第二天，朱橚沒有再出門，在書房裡寫了一封信，信上隻有一句話：“後半夜貨棧有燈光，規律穩定。”
他沒有署名，封好口讓信使送去了徐達的舊宅。
當天下午徐達的回信到了，信紙上隻有一行字：“那你就等到燈滅的那一天。”
朱橚把信紙看了一遍，折好放回信封，沒有回信。
接著，他收到了福建按察使司的回信。
大意是周文在離任前曾向福建布政使司遞交過一份申請，要求將他在戶部存檔的相關文書轉回福建，但布政使司以該文書屬戶部檔案為由駁回了申請。
朱橚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進抽屜裡。
如果周文真的想要那份文書，那他現在離開福建往北走就不隻是為了躲避調查，更是為了在戶部檔案被正式封存前拿到他想要的東西。
……
朱橚去了刑部。
劉惟謙不在後堂，書吏說劉大人在檔案室，已經待了整整一個上午，中間隻出來喝過一次水。
朱橚穿過院子走到檔案室門口，劉惟謙正站在一張長桌前，麵前攤著幾本打開的冊子，旁邊還放著一摞用麻繩捆紮的舊卷宗。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沒有寒暄，直接招手讓朱橚過去，指著桌上攤開的一頁：“你之前查的那筆賬，我找到缺口了。”
朱橚走過去，低頭看那頁紙。
是一份戶部的核銷記錄，洪武四年四月，條目寫的是北疆軍需轉運遼東衛，金額四百二十兩。
劉惟謙的手指在金額上點了一下：“數目跟蘇州府那筆驛道撥款的結餘對得上，我在查洪武四年北疆軍需的總體賬目時，發現這筆錢在戶部總賬裡隻出現了一次。”
“但在遼東衛的收據底稿裡，這筆錢被分成了三筆，分別記在三個不同的名目下，軍器修繕、馬匹補購、冬衣添置，三筆加起來正好是四百二十兩。”
朱橚追問道：“那這三個名目下的支出，有沒有對應的實物記錄？”
“遼東衛那邊的回執隻寫了銀兩接收，沒有附物料清單或驗收記錄。”
“經手人是誰？”
劉惟謙翻到下一頁：“周文，他在洪武四年四月的核銷記錄裡簽了兩次，一次是核對，一次是複核，兩個簽押都在。”
朱橚道：“也就是說，蘇州府那筆結餘的錢，以北疆軍需的名義入了戶部的總賬，然後被分拆成三筆，分別記在三個不同的名目下，最終去了遼東。”
“那筆錢的去向是清晰的，但它的用途是模糊的，沒有人能說清楚那筆錢在遼東到底買了什麼、修了什麼、添了什麼。”
“這正是缺口所在。”
劉惟謙把冊子合上，道：“如果周文能說明那三筆支出的具體情況，那這筆賬就能平，但他現在不在福建，不在應天府，也不在任何他應該出現的地方，這筆賬就平不了。”
朱橚站在檔案室的窗邊，看著院子裡晾曬的舊卷宗。
陽光從偏西的方向照進來，把一摞攤開的紙張曬得微微卷起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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