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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橚問道：“結案報告，明天能寫完嗎？”
“能。”
“寫完直接送去禦前。”
朱橚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刑部，穿過夜色走回吳王府。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刑部。
劉惟謙已經在後堂了，桌上有幾頁紙，旁邊放著一隻青瓷筆洗，裡麵盛著半碗清水。
他看見朱橚進來，在紙麵上落下最後幾個字。
然後，把筆擱回筆洗，把紙頁拿起來吹了吹，放在桌角：“結案報告寫完了，你先看一遍，哪裡需要改的再說。”
朱橚走到桌邊，拿起那幾頁紙，從頭往下看。
報告寫得簡潔，條目清晰。
案件來源、調查經過、關鍵證據、經手人供述、錢款去向、處置建議，逐一列明。
在處置建議那一欄，劉惟謙寫的是周德興核銷造假，主動交代，且錢款用於修堤，未入私囊，建議降等處置。
王敏、趙元明在調查過程中主動更正，配合補交原件，建議從輕。
李忠簽收記錄屬實，建議免於追責。
處置建議末尾附了一行備注。
此案核銷流程存在製度性缺口，建議戶部修訂相關規程。
朱橚看完把報告放回桌上：“處置建議這段寫得清楚，戶部那邊，結案報告送上去之後，朝堂上還會不會有人提異議？”
“會有。”
劉惟謙沉吟道：“但異議不會在案子的定性上，會在處置的輕重上，有人會覺得周德興雖然錢款用於修堤，但核銷造假是事實，不該降等處置。”
“有人會覺得既然錢款確實用在了修堤上，核銷造假隻是程序問題不該重罰，這兩種聲音都會出來。”
“那父皇會怎麼判？”
劉惟謙沉吟道：“皇上的態度，要看那份修堤記錄能不能對得上，如果修堤記錄齊全，那錢款去向就坐實了。”
“隻要錢款去向坐實，核銷造假就是流程問題，不是貪墨，流程問題可以整改，貪墨問題不能輕饒。”
朱橚道：“那份修堤記錄，什麼時候能調過來？”
“今天。”
劉惟謙道：“我昨天已經以刑部的名義發了加急公函去山東，請他們調閱青島衛洪武四年春修堤的驗收底稿，公函走的是驛站加急，來回大約五天，如果一切順利，下周三之前就能送到。”
朱橚沒有再問，在桌邊坐了下來。
日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桌麵上那幾頁結案報告上，把紙麵上的字跡照得清晰如新。
他沒有帶走那幾頁報告，轉身走出了刑部後堂，穿過院子，走到刑部門口。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日光從東麵照過來，在地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延伸到石階下方的地麵上。
他收回目光，沿著街道走回了吳王府。
傍晚方孝孺來了一趟。
“老師，我聽說結案報告已經寫好了？”
“寫好了。”
朱橚道：“等山東那邊的修堤記錄到了就送去禦前。”
“那如果修堤記錄到了，對得上，周德興能保住命嗎？”
朱橚坐在桌邊，傍晚的光線從廳門外透進來，把他麵前桌麵上的紋路照得清晰可辨。
“保住命應該沒問題，但官職保不住，核銷造假就是核銷造假，不管錢款去了哪裡，程序上出了缺口，追責是難免的。”
方孝孺道：“那戶部那邊的規程修訂，皇上會批嗎？”
“會。”
朱橚點頭道：“這個案子本身不大，但暴露出來的製度缺口不小，地方賬目核銷流程缺乏複核環節，補抄製度也沒有標準。”
“父皇如果想借此敲打戶部，讓他們對經手人的資格審查和事後備案製度做一個係統性的調整，那他不會隻把目光放在周德興一個人的處置上。”
方孝孺沒有再問，轉身走出了大門。
朱橚在廳裡坐到了天色完全暗下來。
他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著，感受著夜風從院牆上方吹過廊下時帶來的細碎聲響和細微的振動。
第二天他起得比平時晚，洗漱在廳裡喝了一碗粥，然後出了門，沿著街道走到城門口，在城門口站了一會。
進城的人比出城的人多，挑著菜擔的、趕著驢車的、背著包袱的，在城門洞裡進進出出。
他沒有出城，轉身沿著原路走了回去。
第五天，山東那邊的回函到了。
一封用油紙裹好的公文，封口處蓋著山東布政使司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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