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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院子裡那群剛剛還在嘰嘰喳喳的孩子們都愣了一下。
念書？
這兩個字對他們這些在泥巴裡打滾的農家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遙遠了。
小石頭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睛瞬間亮得跟星辰一樣，猛地跳了起來：“爺爺！你說的是真的？！我能去念書？不用像爹一樣每天半夜起來燒水燙豬毛了？”
林三順沒好氣地在兒子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燙豬毛怎麼了，那是咱家祖傳的手藝！”
“不過你爺爺說得對，能念書認字，以後去鎮上當個賬房先生，總比滿身豬屎味強！”
鐵蛋連鼻涕都顧不上擦了，拽著周氏的衣角問：“娘，去學堂是不是就不用每天拔豬草了？”
“對對對！不用拔豬草了，你以後就是讀書人，有大出息的！”周氏喜笑顏開，恨不得現在就把兒子塞進學堂。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狂喜中時，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林鐵牛，突然遲疑地開了口。
“爺爺……那，那我也能去嗎？”
鐵牛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知道自己已經十六歲了。
在村裡，十六歲的漢子都能說媳婦成家立業了。
可是，如果有機會能坐在明亮的屋子裡認字，誰願意一輩子都在這滿是腥氣的案板前打轉呢？
鐵牛這一問，院子裡的氣氛稍稍頓了一下。
林大柱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僵，看向自己的大兒子，心裡有些發酸。
這孩子從小懂事，幫著家裡乾重活，要是能去認幾個字，他這個當爹的就算是砸鍋賣鐵也願意。
可十六歲，去跟一群穿開襠褲的娃娃坐一塊兒，人家學堂收不收還是個事兒。
林老爹皺了皺眉，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層。
他轉頭看向林秀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秀雲啊，這……那義學，有年齡規矩沒？”
林秀雲看著大侄子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睛，心裡也是一陣不忍。
她想了想縣令大人說的話，搖了搖頭：“爹，當時縣令大人在村口說的時候，隻說適齡的孩童都可以去。”
“至於多大算超齡，倒是沒細說。畢竟這義學也是頭一回辦，規矩還沒定死。”
她轉頭看著鐵牛，語氣溫和地安慰道：“鐵牛，你別急。明天姑姑先去幫你探探口風。要是沒限製，你就跟你弟弟們一塊兒去！”
鐵牛聽了，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瞬間又亮了起來。
不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抓豬而粗糙寬大的手掌，又看了看自己這五大三粗的體格，突然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裡雖然藏著幾分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作為長兄的豁達。
“姑姑，不用去問了，我也就是隨口一問。”
鐵牛憨厚地撓了撓頭，語氣輕鬆地說：“我都十六了，以前也沒養成坐著念書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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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安靜地在長條凳上坐半個時辰，估計屁股上能長出針來。我這性子，就不是拿筆杆子的料。”
他轉身走到林鐵栓和小石頭身邊，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兩個弟弟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我不去了，我留在家裡幫爹和爺爺殺豬。這案板上的活兒離不開人。”
鐵牛看著弟弟們，眼神裡帶著期盼：“鐵栓，小石頭，鐵蛋。你們去！你們替大哥好好念書！把那些什麼之乎者也的，都給大哥念明白了！”
“以後咱們林家要是也能出個穿長衫的讀書人，那我走出去別家幫忙殺豬腰杆子都比別人硬！”
鐵栓眼眶一紅，重重地點了點頭：“大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學，絕不給你丟臉！”
小石頭也攥緊了拳頭：“鐵牛哥，我把字認全了，以後回來教你寫名字！”
林家院子裡，充滿了對未來的向往和憧憬，大人們聊得熱火朝天，商量著明天要給孩子們穿什麼乾淨衣裳去報名。
芝芝站在人堆裡，小腦袋轉來轉去，一會兒看看這個舅母，一會兒看看那個表哥。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個縮在角落裡的瘦小身影上。
那是三表姐，林三丫。
本該是最活潑的年紀，可三丫卻總是低著頭。
此時，她正雙手緊緊絞著衣角，躲在二丫身後，一雙眼睛透過散亂的頭發，盯著正在歡呼雀躍的鐵蛋和小石頭。
那眼神裡，有一種讓人看了心酸的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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