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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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棲膝蓋著地的悶響並不重，卻清晰無比。
沈崇律臉色驟變，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裂。
他怎麼可能忍受驕傲清冷的宋雲棲向旁人下跪？長臂伸出，大掌掐住宋雲棲的腋下與肩膀，意圖把人拎起來。
“雲棲，你乾什麼？地上涼，快起來！”
然而宋雲棲脊背繃得極緊，像是一株執拗折不斷的竹。
他一把甩開沈崇律伸過來的手，側過頭，鳳眼裡滿是痛苦與哀傷，口中吐出破碎的字句：
“別碰我。”
簡單三個字，硬生生將沈崇律逼退在半步之外。
他指尖僵硬地懸在半空，看著青年瘦削卻挺得筆直的背影，一口牙幾乎咬碎，到底沒敢再強行拉扯，隻能半蹲在一旁，靜靜盯著眼前的場景。
“醫院說，阿姨是因為停藥導致病情惡化，去世的。”
“公館那邊並沒有支付治療費，也沒有像承諾的那樣給你母親轉院，而是直接把人丟在那裡自生自滅。”
“她一直在等你，直到最後連眼睛都沒閉上。”
宋雲棲紅著眼，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
病床上，蘇深的眼珠極其緩慢地動了動。
視線從地麵上跪著的宋雲棲，落到麵前那隻冰冷漆黑的木盒上，再定格在“張鳳竹”那三個金漆大字上。
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沒有歇斯底裡的尖叫，也沒有抱頭痛哭的崩潰。
蘇深隻是呆呆地看著那個盒子，伸出顫抖得不成樣子的雙手。
那雙手上布滿了輸液留下的青紫針眼，手指痙攣般抽搐著，幾次伸出去，又在距離盒麵不足一公分的地方劇烈縮回。
仿佛那不是母親的骨灰，而是一團能將人粉身碎骨的烈火。
“張……鳳竹……”
他嘴唇蠕動著念出那個名字，聲音乾枯、微弱，像是在牙縫裡反複咀嚼這兩個字。
突然，蘇深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喉嚨裡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整個人拱成蝦米狀，痛苦地扣緊了心口處的病號服，眼珠突暴，麵色由蒼白瞬間轉為詭異的紫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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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順著手背上的針頭回流進輸液管裡，鮮紅一片。
“……媽？”
蘇深終於發出了第一聲呼喊。
那聲音淒厲到了極點，他像是瘋了一樣，一把拔出手背上的針頭，任由鮮血從手背噴濺出來，重重從病床上翻滾落下來。
“嘭！”
落地聲伴隨著骨頭磕在地磚上的鈍響。
身上的傷口全部迸裂，腰背處剛固定好的骨折位置傳來劇痛，可他連哼都沒哼一聲，隻是用兩條軟綿綿的手臂，在地板上一寸一寸朝宋雲棲懷裡的木盒爬去。
手背上的針眼汩汩冒血，在大理石地麵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血痕。
“媽……你看看我……我是小深啊……”
蘇深爬到宋雲棲膝邊，顫抖著張開雙臂，將那隻漆黑的木盒死死扣進自己懷裡。
木盒很輕。
裡麵裝著他的媽媽。
媽媽生前就過得很辛苦，一輩子省吃儉用，到頭來連骨灰盒都這麼寒酸。
他把臉貼在粗糙冰涼的盒蓋上，瘋狂地用麵頰去蹭那個用金漆描繪的名字。
額頭上的冷汗與鼻腔裡嗆出的血水蹭在了黑漆上，將那“張鳳竹”三個字染得模糊一片。
“騙子……都是騙子！”
蘇深眼角充血，眼眶乾澀到極致，破裂的血絲將眼白染得一片猩紅。
他緊緊扣著那隻漆黑的木盒，十指因極度用力而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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