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餘黨接上了頭，連起事的具體日子都定在了下個月十五那算盤打得，隔著半條長安街都能聽見響。
“陸炳。”
劉據放下手裡的酒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聊明天早上吃什麼，半點波瀾都沒有。
“臣在。”
話音剛落，大殿陰影裡陸炳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他身上還帶著夜裡的寒氣，衣角沾著露水，顯然一直在殿外候著，三天三夜連軸轉，他眼裡卻沒半分疲憊，反倒精神得很，看向劉據的眼神裡滿是敬畏和佩服。
整整三天，就把這麼多盤根錯節的關係、藏得這麼深的密謀挖得底朝天，連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自己都不敢信。
全靠陛下教的法子好用，錦衣衛這套情報體係，簡直就是為這種事量身定做的，效率高得離譜。
“你瞅瞅這幫人。”
劉據伸手指了指禦案上的密奏，眼神裡透著股近乎冷漠的理性，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就像在看一群跳樑小醜。
“他們是朕的兄弟，是朕的叔伯，是大漢最金貴的皇室血脈。”
“可結果呢？地不會種，活不會幹，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從小到大啥正事沒幹過，全靠吸老百姓的血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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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燕王，一年俸祿加封地收入，頂得上三萬戶普通百姓一年的收成；一個昌邑王，府裡養的舞姬歌女，比朕未央宮裡的宮女還多，日子過得比我這個皇帝還滋潤。”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裡的冷風灌進來，吹得殿裡燭火晃了好幾下。
“現在大漢國庫都快見底了，老百姓慘到什麼地步？易子而食都不是稀罕事。”
“朕登基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開倉放糧，減了一半賦稅，連朕自己的禦膳都砍了一半菜式，衣服能穿就穿，能不做新的就不做，就為多省點錢、多省點糧，給災民發下去救命。”
“朕在前麵省吃儉用，摳摳搜搜給老百姓湊救命粥，他們在後麵大魚大肉、鋪張浪費，還想著造朕的反，搶朕的位子。”
“你說，這大漢養著這群蛀蟲留著幹嘛？留著過年給他們發紅包嗎？”
陸炳低著頭，聲音沙啞又冰冷，不帶半分感情：“豬養肥了，本來就是殺來吃肉的。要是不聽話，還想反咬主人……”
他擡起頭，擡手對著自己脖子做了個乾脆的抹脖子動作：“那就隻能宰了，做成死豬。”
“說得好。”
劉據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裡最後那點名叫“親情”的溫度徹底消失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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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刻在鐵血帝王骨子裡的絕對意誌，冰冷，堅定，不容置疑。
“擬旨。”
劉據的聲音在空曠的宣室殿裡回蕩，每個字都跟冰碴子似的，砸在地上都能發出脆響：
“昌邑王劉髆、燕王劉旦、廣陵王劉胥，意圖謀反，證據確鑿，賜死。皇子劉弗陵，雖年幼無知，卻為反賊所裹挾，成為謀逆旗幟，一同賜死。”
“安陽侯、博望侯等二十三家勛貴，等同謀逆，抄家滅族，一個不留。”
陸炳猛地擡頭，臉上閃過一絲藏不住的震驚。他早就猜到陛下會動手，也知道陛下手段狠，可沒想到會這麼狠、這麼徹底。
連四歲的皇子都不放過？那可是武帝的幼子，是陛下同父異母的親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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