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表上的活兒。
二十二歲那年，他跟小隊出境執行任務，在中緬邊境清剿一個販毒武裝營地。
那次行動後來被內部稱為雷霆。
他們在暴雨中摸進了營地，但情報有誤，對方的人數比預估多了三倍。
那是一場極其慘烈的戰鬥，哪怕是穿越過來的李複此刻回憶起來都覺得頭疼。
他隻能零星地記起用匕首抹了兩個人的脖子……用槍托砸碎了一個人的頭骨，腦漿崩了他一身……
然後是在泥水裡跟兩個毒販貼身肉搏，他扼斷了一個人的喉嚨。
將另一個的頭按在水坑裡，看著那人的掙紮越來越弱，氣泡越來越少，直到徹底不動。
……
他當時的凶狠仿佛地獄殺出來的惡鬼。
那次任務之後，李複就開始出問題，不是身體問題，而是精神層麵的。
失眠、幻聽和毫無征兆的暴力衝動會時不時冒出頭。
有一次在食堂裡，身後的戰友突然拍了他一下肩膀，他反手就是一肘，把戰友的鼻梁骨打斷了。
部隊的心理醫生給他做了評估，寫了個他看不懂的診斷名。
然後他的檔案裡就多了一頁紙，給出的意見是在接受心理治療後，讓他選擇光榮退伍。
李複回到老家時家裡的拳館徹底關了門，他爹被人忽悠著投資了一個什麼“區塊鏈”的項目，然後賠了個底掉。
是的，你沒看錯，2003年就有人搞區塊鏈詐騙了，這玩意兒比比特幣還早。
現在家裡不但沒什麼基業，還欠了一屁股債，李複的退伍費拿去填了窟窿，連個響都沒聽見。
這對他而言是很尷尬的境地。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高三沒讀完就投軍入伍，除了殺人什麼都不會，同時還有心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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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社會上能乾什麼？
軍隊的補貼確實可以讓他能夠安穩糊口，但不足以償還債務。
李複試過去工地搬磚，但工頭嫌他有時候露出的眼神太凶，說兄弟你是不是想砍人？
他試過去保安公司，但因為工作過於認真，與同事關係不融洽，還打死了一條遛狗時沒拴狗繩咬傷人的烈性犬，狗主人有權有勢，從而光榮下崗。
後來，他在網上看到一則招工廣告，上麵寫著“美國洛杉磯誠聘中餐廚師，包吃包住包簽證，月薪3000美元起，無需經驗……”
李複不知道3000美元在洛杉磯是什麼概念，但他知道換算成人民幣是兩萬多。
這可是2000年初的兩萬，那會他爹一個月的退休金才八百塊，這誘惑太大了，加上他覺得自己年輕就應該出去闖闖。
於是父子倆湊了八千塊的中介費，跟著中介從滄州出發偷渡到了北美。
結果到了之後，李複很快發現那張簽證是假的，而所謂的“中餐廚師”是在唐人街一家餐廳洗碗，每天要工作十三四個小時，月薪隻有八百。
他們住的地方更爛，是在餐館下麵的地下室，跟七個偷渡客擠上下鋪。
至於中介，早踏馬沒影了。
李複迫於生計，曾經在地下拳場打過黑拳。
他的武術底子和軍事素養讓他在黑拳賽場上很少遇到對手，但那種血腥的場麵也促使他的心理問題越來越嚴重。
他開始出現幻覺，有時候在街頭走著走著，會突然覺得自己還在中緬邊境的雨林裡，路邊的行人看起來都像是準備向他開槍的敵人。
他隻能就此罷休，後來他還在韓國城的燒烤攤刷過盤子，在碼頭當過搬運工，生活是苦，不過倒也存了點錢。
然而，厄運並沒有因此遠離他。
李複從部隊帶出來的那點正義感還在，而在北美這片土地，有正義感有時未必是好事。
因為違法亂紀的現象太過普遍。
他看見有人搶劫，會上前製止，看見老人被欺負，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這讓他在這片社區裡漸漸有了點名聲，大家一致認為他這個中國小夥子是個好人，而伴隨好人的又往往不是什麼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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