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顧績的眉心。
刀是好刀,握刀的手也穩得沒有一絲顫抖,但沈碑的眼神裡藏著的東西遠比憤怒要複雜得多。
他看著跪在沙地上的這個人,想到的是高中教室裡的日光燈,兩個人隔著一個過道做同一份數學作業,顧績嫌他字醜還一邊做一邊幫他訂正。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們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顧績抬起頭,刀刃的寒光映在他的眼睛裡,他沒有躲,也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沈碑,嘴角的笑還掛著,但笑意到不了眼底。
“你覺得……”他抽了一口氣,聲音抖了一下,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才勉強壓住,“我還能……做什麼?”
這句話說到後半句的時候,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撐在沙地上的手臂在劇烈發顫。
不對勁。南山鬼想,顧績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那是身體承受不住某種劇烈疼痛的本能反應。
陸宇航張了張嘴,看看沈碑又看看南山鬼,臉上的敵意和戒備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顧績是他的學長,大學社團裡帶過他半年的學長,那個人雖然嘴巴毒脾氣差,但從來沒有對他擺過學長的架子。
確認了顧績確實沒有任何反抗能力之後,南山鬼把自己那複雜的情緒往心底一壓,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老同學,語氣變成了調色盤,帶著三分譏諷三分爽快和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喲,顧少爺,你這是壞事做多了,遭報應了?”
換做平時,顧績至少有三五種方式可以懟回去,冷嘲熱諷陰陽怪氣信手拈來。
但現在他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有了,一陣劇烈的疼痛傳來,他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差點一頭栽進沙地裡。
“……隨便你怎麼說。”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南山鬼的笑僵在了臉上。
這不對。顧績不該是這種反應的。他應該會反擊,會嘲諷,會用那種讓人血壓飆升的語調說出“報應?我顧某人行得正坐得直,哪來的報應”之類的話。
他不是會服軟的人,從來都不是。
【???這還是顧績嗎?他怎麼不懟回去?】
【顧績你嘴呢!!你之前那股欠揍的勁兒呢!!】
【好家夥這頭疼得連話都不想說了吧】
【靈瞳後遺症吧,漫畫前期提過的,過度使用顧家靈瞳會劇烈頭痛甚至短暫失明】
【所以他到底是用了多少次靈瞳才把自己搞成這樣啊???】
【有點心疼……】
【別心疼了!他乾的那些事不值得心疼!!】
【可是他真的好疼的樣子……抖成這樣了都不吭一聲……】
【世家大族的驕傲是這樣的……哎。】
【世家大族?封建資本主義!玄學界老資曆舊貴族世家就這樣!對別人狠也對自己狠!】
【好恐怖,封建資本主義……隻能說至少不雙標,我都有點佩服這瘋子了。】
沈碑手裡的刀依然指著顧績,但刀尖已經不再對著眉心,往下壓了幾分。
“顧績,你做的事你自己清楚。跟我們回去伏法,爭取寬大處理,說不定還不用判死刑。你雖然乾了那些事,但實際傷害——至少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說的是事實。
津門的詭域被南山鬼重新封住,沙洲古鎮的詭域也已經交到了他們管理局手裡,陸宇航家裡人最終確認了他安然無恙。顧績做的每一件事都惡劣透頂,但確實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致命後果。
顧績跪在地上,聽完這段話之後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抬起頭,衝他們擠出了一個堪稱厚顏無恥的笑容。
“……你們就當我沒來過,行不行?你們沒看見我,我也沒看見你們,大家各走各的路。”
南山鬼氣笑了:“你認真的?”
沈碑麵無表情地把刀又往上提了半分:“你覺得呢?”
陸宇航在旁邊沉默著,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三個人同時往前邁了一步,包圍圈收緊,三道影子壓在顧績身上,形成了一種沉默而沉重的壓迫感。
顧績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想往後退,想拉開距離,但他手臂撐在地上勉強挪動了不到半寸,就被一隻手按住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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