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背插玄色令旗的騎士，駕馭著一匹口吐白沫的戰馬，瘋了一般沖入城門。
他渾身浴血，鎧甲上布滿刀痕，滿麵塵土遮蔽了容貌，唯有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北地大捷！鎮軍中郎將蒙遠，大破匈奴五萬！”
“斬匈奴單於休屠奢！斬偽漢將軍王國！”
“築京觀於荒原，揚我大漢天威！”
騎士的聲音嘶啞，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
他沒有提及皇甫嵩，沒有提及朝廷大軍，口中反覆吶喊的，隻有“西涼”與“蒙遠”。
這是董卓的陽謀。
街市，靜了一瞬。
下一刻，便是山崩海嘯般的沸騰。
“贏了？我們打贏了？”
“匈奴人被全殲了？！”
“築京觀！我的天，這是衛青霍去病才有的功績啊！”
“蒙遠將軍是誰？好樣的！太他媽提氣了！”
無數百姓從商鋪、酒樓、家中湧出，將街道堵得水洩不通。
他們追逐著那名報捷的信使，歡呼著，跳躍著，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甚至當街跪倒，朝著西方叩首，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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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壓在心頭數十年的屈辱與憤懣，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揚眉吐氣的狂喜。
匈奴，這個盤踞在北方，如同噩夢般纏繞大漢百年的宿敵，終於又一次嘗到了鐵與血的滋味。
消息很快傳遍了洛陽的每一個角落。
茶樓裡，說書先生當場扔掉原本的才子佳人話本，添油加醋地講起了“蒙將軍單騎破陣，萬軍中取單於首級”的段子，引得滿堂喝彩。
酒肆中，無數遊俠、士子舉杯痛飲，高呼“為大漢賀！為蒙將軍賀！”，酒錢盡數記在了某個慷慨的富商賬上。
這一日，洛陽無眠。
……
與市井的狂歡不同，司空袁府之內，氣氛卻是一片冰冷。
袁逢、袁隗兄弟二人，對坐於堂前。
這位當朝司空，大漢四世三公的執牛耳者，手中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久久不語。
“兄長，此事，你怎麼看？”袁隗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喜色，反而透著一股深深的憂慮。
袁逢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匹夫之勇，一戰功成，天下皆以為榮。”
“然，董卓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他讓信使隻呼‘西涼’之名，不提‘漢軍’二字，這是要做什麼？”
袁逢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他這是在告訴朝堂，告訴天下人，能打的，隻有他董卓的兵。”
“這支西涼軍，已經不是朝廷的爪牙，而是他董卓的私兵了。”
袁隗倒吸一口涼氣。
“他這是要擁兵自重，效仿西漢的那些權臣嗎？”
“效仿？”袁逢冷笑一聲。
“隗弟，你把董仲穎想得太簡單了。”
“一萬騎兵，全殲五萬匈奴主力，自身傷亡不過千餘。這份戰報，你信嗎？”
袁隗一愣：“此等驚天大捷，難道還有假？”
“捷報或許不假，但這個傷亡……”袁逢搖了搖頭。
“太少了，少到不合常理。”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西涼軍的戰力，已經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想象。它不再是一頭看門護院的惡犬，而是一頭足以噬主的餓狼。”
“如今，這頭餓狼的主人，正借著這份潑天大功，磨亮他的獠牙，窺伺著洛陽的繁華。”
袁隗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那我們該如何應對？陛下那邊……”
“陛下？”袁逢的語氣裡帶上了一些難言的複雜。
“陛下久病，又常年被我等與閹宦掣肘，心中鬱結久矣。如今忽聞此等提振國威的大捷，怕是……高興還來不及呢。”
“至於董卓的野心，他現在，恐怕看不見，也不想看見。”
……
未央宮，長樂殿。
濃重的藥味中，夾雜著龍涎香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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