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外的荒原，風是冷的。
並州軍的大營，比風更冷。
兩萬人的營地，安靜得能聽見巡邏士卒甲葉摩擦的輕響，還有遠處馬廄裡戰馬偶爾打的響鼻。
營帳排列整齊，轅門外的拒馬和鹿角上，還掛著乾涸的血跡。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與汗水混合的獨特氣味。
這是邊軍的味道。
是在與胡人年復一年的血戰中，用人命浸泡出來的味道。
丁原的帥帳內，燈火通明。
這位並州刺史，出身文吏，此刻正對著一卷竹簡，眉頭緊鎖。
帳外走進一道高大的身影，甲胄未卸，帶著一身寒氣。
“奉先，回來了。”
丁原頭也沒擡，語氣平淡。
“義父。”
呂布的聲音有些沙啞。
丁原放下竹簡，揉了揉眉心，給自己倒了杯水。
“李肅那廝，又來遊說了？”
“是。”
“哼，董卓匹夫，以為一匹馬，幾箱金子，就能收買我並州健兒？”
丁原冷笑一聲，端起水杯。
“他想得美。”
“他不光許了金珠寶馬。”
呂布的聲音很低。
“他還許了我一個中郎將，一個都亭侯。”
丁原喝水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擡起頭，看向自己這位勇冠三軍的義子。
帳內的燭火，跳動了一下。
“奉先，你……”
丁原的話沒能說完。
一柄方天畫戟，不知何時已經橫在了他的脖頸上。
冰冷的戟刃，讓他後麵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義父，你待我，恩重如山。”
呂布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你給不了我想要的。”
“我呂布，生來就該是人中之龍，而不是跟在你身後，當一個搖旗吶喊的主簿。”
“你出身士族，看不起我這樣的武夫。”
“你的天下，是筆杆子的天下。我的天下，是刀把子的天下。”
丁原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
“你……你這背主求榮的逆子！”
呂布扯了扯嘴角。
“亂世之中，良禽擇木而棲。義父，是你教我的。”
“下輩子，別再看不起拿命換前程的粗人了。”
噗嗤。
溫熱的血，濺在呂布的鎧甲上，又迅速變冷。
丁原的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大睜著，寫滿了不甘。
呂布收回畫戟，在丁原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他看著地上的頭顱，站了很久。
帳外的李肅，在寒風裡等得有些不耐煩，搓著手來回踱步。
帳簾掀開，呂布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走了出來。
李肅定睛一看，心頭狂喜。
“恭喜將軍！賀喜將軍！”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對著呂布深深一躬。
“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呂布把人頭丟到李肅腳下。
“東西呢？”
“帶來了！都帶來了！”
李肅連忙拍了拍手，幾個親兵牽著一匹通體如火的駿馬，擡著幾個沉甸甸的箱子，從暗處走了出來。
那匹馬，神駿非凡，昂首嘶鳴，宛如一團燃燒的烈火。
正是赤兔。
呂布的呼吸，粗重了幾分。
是個武將，就沒法拒絕這樣的寶馬。
這玩意兒，比美人和黃金，更能戳中他的心窩子。
“董太師說了，隻要將軍肯歸順，中郎將的官印，都亭侯的爵位，即刻奉上！”
李肅湊近了，壓低聲音。
“將軍武藝蓋世，何愁不能封妻蔭子，裂土封侯。屈居於丁原一小小主簿，實在是明珠暗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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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沒有說話，他走到赤兔馬旁邊，伸出手，撫摸著它光滑如緞的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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