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立大典,在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氛圍中舉行。
時間倉促,禮儀不周,但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太極殿上,百官齊聚。
董卓一身朝服,按劍立於禦座之側,肥胖的身軀如同一座肉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的身後,是殺氣騰騰的西涼甲士,冰冷的目光掃視著殿下每一個官員。
司徒楊彪顫顫巍巍地走出隊列,手捧著一份早已寫好的詔書,用乾澀嘶啞的聲音宣讀著。
詔書的內容,無非是說少帝劉辯輕佻無狀,舉止失儀,不堪為天下之主。而陳留王劉協聰慧賢明,有先帝之風,當承大統。
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聽在百官耳中,卻無異於天大的諷刺。
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敢去看禦座上那個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少年天子,也沒人敢去看旁邊那個一臉茫然,被人推上前來,即將成為新皇帝的稚童。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武力逼宮。
是大漢朝四百年威嚴,被人按在地上肆意踐踏的恥辱。
許多老臣,氣得渾身發抖,鬚髮皆張,卻隻能死死地咬著牙,將屈辱和血淚吞進肚子裡。
反抗?
誰敢反抗?
前幾日,但凡有對廢立之事表露出半點不滿的官員,第二天,全家老小的首級就會被高高掛在城門上。
董卓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詔書念完,劉辯被兩名甲士“請”下了禦座,他身上的龍袍被粗暴地剝去,換上了一身尋常的王侯服飾。他被封為弘農王,即日便要啟程,前往封地。
所有人都知道,這趟所謂的“啟程”,終點站便是黃泉路。
何太後,則被囚禁於永安宮,不久之後,一杯毒酒便會了結她曾經風光無限的一生。
在一片死寂之中,年僅九歲的劉協,被蒙遠親自牽著手,一步步走上了那冰冷的禦座。
禦座太大了,他小小的身軀陷在裡麵,顯得那麼的格格不入。
他看著殿下黑壓壓的人群,看著那些或悲憤,或麻木,或恐懼的臉,小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他感覺到了身邊蒙遠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劉協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坐得更直一些。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就是皇帝了。
一個沒有權力,沒有尊嚴,甚至連性命都握在別人手中的……皇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響起,百官跪伏於地。
董卓看著禦座上的小皇帝,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蒙遠,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但結果總算是好的。從今天起,他董卓就是這大漢朝說一不二的攝政之臣!
可當他的目光和蒙遠對上時,那笑容裡,又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陰冷和忌憚。
蒙遠對著他微微頷首,然後平靜地退到了班列之首。
他今天,是以驃騎將軍、萬戶侯的身份上朝的。這是昨夜那場“父慈子孝”的戲碼之後,董卓為了“安撫”他,當場許下的封賞。
整個朝堂之上,他的地位,僅在丞相董卓一人之下。
典禮結束,百官散去。
新帝劉協,被“護送”回了寢宮。
而負責護衛皇帝寢宮的,不再是羽林衛,也不是董卓的飛熊軍,而是一支三百人的精銳部隊。
他們的旗幟上,隻有一個字。
“蒙”。
蒙遠毫不客氣地,將皇帝的安危,牢牢地抓在了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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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把劉協帶回自己的府邸,那太紮眼了。把人放在皇宮裡,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錯來。但這支衛隊,卻像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了皇宮的心臟,也釘在了董卓的心裡。
董卓對此心知肚明,卻也無可奈何。
他總不能說,皇帝不需要你的人保護,我自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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