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之內，燭火搖曳，光影錯落。
蒙遠將董卓那封滿是封賞與催促言辭的手令，隨手丟在案幾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啪”響。
偌大帥帳，除卻他與賈詡二人，再無旁人，靜謐無聲。
“文和，你怎麼看？”蒙遠端起桌上一杯涼透的茶水，淺抿一口，目光平靜地
“主公，此乃一道催命符。”賈詡聲音清淺，字字誅心，直擊要害。
蒙遠眉峰微挑，淡淡示意：“哦？細說。”
賈詡緩步走到沙盤前，指尖輕輕點在洛陽的方位，緩緩剖析：“相國看似重賞主公、加官進爵，榮寵至極，可這‘即刻返京’四字，才是手令核心。”
“洛陽是相國的龍潭虎穴。主公此番虎牢一戰，威震天下、功高震主，又手握三十萬整編降卒。在董卓眼中，您早已不是一柄可供驅使的利刃，而是一頭潛藏暗處、隨時可能噬主的猛虎。”
“他召您回京，意在拔除您的鋒芒、卸掉您的兵權，將您這頭猛虎，困入籠中，化作無爪無牙的觀賞之獸。”
這番剖析，與蒙遠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他心底冷笑，董卓與李儒果然老謀深算、心思縝密。二人既貪戀自己此戰帶來的赫赫戰果，又忌憚自己手握重兵、威望日盛，早已暗藏戒備之心。
所謂封侯賞金，不過是誘人入局的魚餌。倘若他孤身返京，等待他的絕不會是慶功盛宴，隻會是冰冷枷鎖。屆時，他一手打造的蒙字營、辛苦收服的三十萬青壯，都會被董卓集團順勢瓜分吞併。最好的結局，是兵權被架空，做個有名無實的富貴閑人；最壞的下場，便是莫名暴斃、意外身亡。
“如此說來，這洛陽，去不得。”蒙遠目光沉凝，緩緩開口。
“不僅去不得，更需即刻撤離此地。”賈詡眼神驟然銳利，語氣凝重，“主公，我們沒有多餘時間耽擱。”
“此話怎講？”
賈詡沉聲反問：“主公試想，相國親筆下手令，必然篤定您會遵從號令、即刻回京。可一旦時限一過，您遲遲不歸，他定會認定主公擁兵自重、心懷異心。”
“屆時第二道詔令降臨，便不是召您回京領賞，而是命呂布、李傕、郭汜等人聯手圍剿！如今三十萬降卒軍心未穩、未經整編，毫無戰力可言，我軍核心精銳不過數千。一旦被西涼大軍圍困山穀，四麵合圍，後果不堪設想！”
一語驚醒夢中人。
蒙遠瞬間驚出一身冷汗。他此前隻斟酌了入京與拒京的利弊，卻全然忽略了抗命之後，董卓即刻會引來的雷霆反撲。
局勢危急，刻不容緩。
“依文和之見，我該如何破局？”蒙遠神色肅穆，沉聲詢問。
賈詡顯然早已籌謀萬全，不慌不忙，從容答道：“主公，當下唯有一計，可全身而退、悄然脫身——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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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蟬脫殼？”蒙遠低聲咀嚼四字，眼底閃過思索之色。
“正是。”賈詡眸中精光閃爍，條理清晰地娓娓道來，“相國手令，不可公然違抗，否則便是授人以柄、落人口實。我們必須擺出俯首遵從、毫無二心的姿態，暗度陳倉。”
“第一步，主公即刻修書一封，快馬送往洛陽。信中對相國的封賞感恩戴德，言辭極盡謙卑恭敬。同時，將此戰繳獲的大半金銀珠寶、奇珍異寶盡數打包，隨同書信一併送往洛陽，以此麻痹董卓，讓他認定主公忠心耿耿、絕無反意。”
蒙遠微微點頭，以財貨示弱、消解戒心，是最穩妥的開局。
“第二步，再上一道奏報。通篇不求功、隻請罪、盡數訴苦。”賈詡繼續說道，“主公可在奏報中直言，三十萬降卒雖已歸降，卻人心浮動、桀驁難馴，日夜騷動、隱患暗藏，隨時可能爆發嘩變。”
“為替相國分憂、彈壓亂局，主公日夜操勞、心力交瘁，實在分身乏術，無法即刻回京領賞。同時直言，三十萬人口日耗糧草無數，幾近掏空虎牢倉儲，久留必成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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