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下雨水都彷彿停了一瞬。
裴硯舟閉了閉眼,低聲道:“來了。”
裴知蘅看他:“你最好想好怎麼說。”
裴硯舟苦笑:“我若說我還沒想好,二姐能不能替我擋一擋?”
裴知蘅道:“不能。”
榻上的女子忽然輕聲開口:“裴公子。”
裴硯舟看向她。
她望著他,眼神很靜。
“你若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裴硯舟一怔。
這句話,她在荒廟裡說過一次。
那時她說:你會後悔。
如今她又給了他一次退路。
他可以現在改口,說自己隻是為了騙官兵,說這女子與裴家無關,說一切都是權宜之計。這樣他也許能少受些責罵,裴家也許能更乾淨地抽身。
可他若這樣說,她便沒了身份,也沒了遮掩。
官府再來時,她就隻是一個來歷不明、滿身刀傷、出現在搜捕範圍內的女子。
裴硯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仍是他平日裡那種懶散又沒正形的笑,隻是眼底少了幾分輕浮,多了幾分說不清的疲憊。
“聞姑娘。”他說,“我今日已經後悔很多回了,不差這一回。”
女子看著他。
裴硯舟又低聲補了一句:“再說,我夫人都認了,現在反悔,豈不是顯得我裴三很沒擔當?”
女子眼睫輕輕一動。
裴知蘅冷眼看著他,像想罵他瘋了,又像終於從這個一向不成器的弟弟身上,看見了一點陌生的東西。
下一刻,裴嵩已怒氣沖沖踏進院中。
“裴硯舟!你給我滾出來!”
裴硯舟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榻上的女子一眼。
女子靠在枕上,烏髮半散,臉色蒼白,眉眼冷得像雪。她明明身處陌生之地,傷重無力,兵器被收,卻仍不顯得狼狽,隻像一隻暫時斂翼的鷹,冷冷看著這座人間煙火裡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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