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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夢安輕輕推開門。
冷風一下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顫。雨停了，可院子裡全是泥。她提著鞋尖，一步步往前挪，生怕踩出太大聲響。路過正屋窗下時，她屏住呼吸站了會兒，直到裡麵那道呼嚕聲還在，這才繼續往東屋去。
東屋門關著。
她伸手去推，門沒拴，隻是虛掩著。木門被她推開一道縫，發出一點很輕的“咯”聲。
就是這一聲，屋裡的人醒了。
炕上，貫景平本來就沒睡安穩。
他腿傷一到陰雨天就發作，骨頭縫裡像塞進了釘子，疼得人翻不過身，也睡不沉。剛迷糊一會兒，就聽見門閂輕響。
他眼睛一下睜開了。
黑暗裡，那點軍人的警醒還在，哪怕退下來兩年，也沒散。
他沒動，隻壓著氣息，朝門口看去。
一道人影很細，摸著黑進來，走得小心。
貫景平臉色當場就冷了。
“滾出去。”
他聲音很啞，也很沉。
“半夜三更往我屋裡摸，又是你弟弟欠了賭債，還是你娘家要蓋屋？賴蕙蘭，我這兒不是給你填窟窿的地方。”
門邊那道影子停了停。
沒出聲。
下一刻，門被輕輕合上了。
貫景平眉頭擰得更緊，手已經摸到枕邊那根短木棍。
他是真煩透了賴蕙蘭這一家子。
結婚大半年，她連句軟和話都不會說，倒是隔三差五為了娘家那點爛事跟他鬨。
白天嫌他瘸，夜裡想起他兜裡那點補貼，又能舔著臉進屋。
他正想坐起身，那道人影已經走到了炕邊。
帶著一身濕涼氣，還有那股濃得發膩的桂花味。
緊跟著，被子一掀，人鑽了進來。
貫景平手一伸，直接攥住了她的腕子。
“又喝了酒？”
他把人拽得貼近了些，鼻尖壓下來，果然聞到了點淡淡的辛辣氣，不重，像是隻抿了一口壯膽。
“你到底想耍什麼花招。”
他聲音壓得低，聽著比白天還冷。
掌心裡的腕子細得很，他一隻手就能圈住，那皮肉是涼的，和昨晚一樣，可昨晚他被腿疼折騰得腦子發沉，又叫她先發製人鑽進懷裡，亂了方寸。
可今晚他是醒著的。
他想看看，她還能裝到哪一步。
竺夢安心裡也緊。
她知道他不好糊弄，所以進門前就想好了，今晚不能像昨夜那樣全靠悶著頭撲上去。人一旦起了疑，越躲越招眼。她得把這層皮重新給他蒙回去。
她沒掙，隻順著他拽她的力道往前貼了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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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味和她身上原本那點淡淡的清香混在一起，鑽進他的呼吸裡。
然後，她壓著嗓子，輕輕叫了一聲。
“景平。”
這兩個字出口，她自己先僵了一下。
因為賴蕙蘭平時根本不會這麼叫他。
不是叫“哎”，就是甩臉子時一句“你”，偶爾當著劉雪梅麵，也不過乾巴巴喊一聲“當家的”，裡頭聽不出半點夫妻味兒，倒像在應付差事。
可竺夢安就是賭這一把。
賴蕙蘭那種人，若真為點什麼有所圖，裝樣子也不是裝不出來。
貫景平果然頓住了。
他手上的力道沒鬆，眼神卻沉了沉。
“你叫我什麼？”
竺夢安把臉埋低了些，貼到他肩頭，故意學著賴蕙蘭平日那種不耐煩裡帶點別扭的腔調。
“非要我說第二遍？腿疼成這樣還犟，白天擺臉子，晚上也擺臉子，給誰看。”
她這幾句說得不算像。
賴蕙蘭沒她這樣軟，也沒她這樣會往人耳朵裡鑽。
可夜太黑，屋裡也太靜，女人貼得近，熱氣一下一下撲在頸邊，反倒把那點不對勁壓過去了。
貫景平胸口起伏重了些。
他明知道眼前的人不對。
白天的賴蕙蘭絕沒這個耐性，也說不出這種半硬半軟的話。可他腿上正疼，身邊忽然多了個帶著涼意的身子貼過來，那股熟悉的香氣又把昨晚那些零碎畫麵全勾了出來。
她埋在他懷裡時發顫的肩。
她忍著不敢出聲時咬住的唇。
還有最後軟得不像樣的那一點哭腔。
貫景平喉結滾了滾，手還扣著她腕子，嘴上卻冷笑了聲。
“夫妻？”
“你也知道是夫妻。”
“白天當仇人，晚上爬我炕，賴蕙蘭，你這算盤打得夠響。”
這話裡全是刺。
竺夢安聽得明白。
他還是把她當賴蕙蘭，也可能不是全信，隻是順著往下看。
不管哪一種，對她都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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