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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傍晚時，賴蕙蘭和劉雪梅一起回來了，婆媳倆有說有笑，倒像真和氣起來了。
賴蕙蘭手裡還提了把新鮮青菜，一進門就道：“媽，晚上我來炒。”
劉雪梅笑著應：“行，你做吧，讓夢安燒火。”
說完，她像是心情真好，故意往竺夢安那邊看了一眼，帶著點得意。
“你大嫂現在總算像個樣了，人隻要肯回頭，家裡日子就散不了。”
竺夢安站在灶膛邊，拿著火鉗往裡添柴，聽見這句，隻輕輕嗯了一聲。
火苗竄起來，烤得她臉頰發熱。
她低頭看著灶裡那團火，眼神一點點靜下來。
晚上這頓飯，比前幾天都安穩。
賴蕙蘭把菜炒得鹹了些，可劉雪梅沒罵，反倒誇她肯下廚。
飯桌上，賴蕙蘭還問了貫景平一句：“你明兒要上山不？”
貫景平沒抬眼，隻回了一個字：“上。”
“那我早起給你烙個餅。”
這話一出，劉雪梅樂得嘴都快合不上。
竺夢安把最後一口粥咽下去，心裡繃得更緊了。
她不能再拖。
夜裡，院子一點點靜下來。
劉雪梅先睡了，呼嚕聲從主屋那邊隱隱傳來。賴蕙蘭今天折騰一天，也累了，屋裡燈一熄，很快就沒了動靜。
新房裡，竺夢安沒躺。
她坐在炕邊，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上，半天都沒動。
窗外月光不亮，透過窗紙照進來，落在她腳邊，白慘慘一小塊。
屋裡很靜。
靜得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前世她死在別人手裡，這一世，她得先學會拿自己當刀使。
過了很久，她才下了炕。
先把鞋輕輕穿好，再走到櫃邊，從包袱最底下摸出那隻小小的頭油瓶。
瓶子涼涼的，貼在掌心裡。
竺夢安用手指沾了一點，抹到耳後，又在發邊輕輕帶過。
做完這些，她把圍巾拿了出來，搭在肩上，站在門邊聽了聽外頭的動靜。
竺夢安手指壓在門閂上，停了一瞬。
隨後，輕輕抬起。
院裡很安靜，靜得連雞窩裡偶爾一聲撲棱都能聽清。
竺夢安沒像前兩次那樣直著走。
賴蕙蘭走路有個毛病，右腳總比左腳重一點，鞋底拖地時會帶出一點細細的擦聲。
白天在院裡來回走，竺夢安聽得久了，早記下了。
走到主屋窗下，她停了一下。
屋裡劉雪梅的呼嚕還在，斷斷續續，時高時低。
東屋門口更黑。
竺夢安人到了炕邊，被角剛動了一下，貫景平幾乎是立刻伸手，按住了她肩膀。
“出去。”
聲音很冷，也啞。
“不管你打什麼主意，今晚都別來煩我。”
他手上帶了力，是真想把人推出去。
炕邊的人頓了頓，沒說話。
隻是在他掌下輕輕縮了一下肩，像是被推得有點疼。
這一下不大，卻讓貫景平手心頓住了一瞬。
他心裡罵了一句自己，手上卻又加了點勁。
“沒聽見？”
“滾回去睡。”
還是不應。
黑暗裡，女人隻是安安靜靜地挪了挪，沒往後退，反倒順著他推的力道更近了一點。
那股桂花香也跟著壓下來。
甜膩的表層底下，又藏著一點更淺的，軟軟的氣味，像皂角洗過後的乾淨，又像女人身上捂熱了的體溫，貼著人，一點點往骨頭縫裡鑽。
貫景平呼吸一沉。
他最煩的就是這個。
明明腦子裡全是拒絕，身體卻先一步記住了這個人靠近的感覺。
就像那兩晚之後，他明知道不該再碰，可每到夜深人靜，這股味兒，這點輕響，還是能把他心裡那團火勾起來。
他壓著嗓子，又說了一遍。
“我說了，出去。”
這回，竺夢安終於有了反應。
她一隻手從被子底下探過去，輕輕按在了他胸口。
手很涼。
指頭細，掌心軟。
不是抓，也不是撓，隻是那麼輕輕壓了一下。
像是在安撫一頭快要暴起來的獸。
“別出聲。”
她低低開口。
聲音壓得很輕，像故意掐著嗓子，可那點軟卻壓不住。
貫景平整個人都僵了。
第一晚，她也是這麼說的。
“你到底想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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