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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已經算是低頭了。
雖然沒直說自己錯，可對劉雪梅這種人來說，能把語氣放軟成這樣，已經是從沒見過的事。
竺夢安聽著，心裡沒有多大波瀾。
她垂下眼，輕聲應了一句：“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
這個孩子就是她翻身的本錢。
她先前在貫家低著頭挨的那些冷眼，那些使喚，那些飯桌上永遠輪不到她的熱飯，都會一點點變樣。
不是因為她配得上。
是因為她終於值錢了。
牛車又晃了一下。
貫景平伸手擋在她身前，掌心抵著車板邊沿，替她隔開那一下顛簸。
動作很自然，像隻是怕她撞著。
可竺夢安偏偏被這一下弄得心裡更亂。
她沒有抬頭，卻能清楚感覺到男人身上的熱氣。離得近了，連他衣裳上那股淡淡的煙味和塵土味都能聞見。那味道不算好聞，可不知為什麼，這會兒竟讓人覺得踏實。
她不該靠這個人踏實的。
偏偏最難的時候，一次次伸手護她的，都是他。
“冷不冷？”
男人忽然開口，聲音很低。
竺夢安怔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自己。
“不冷。”
貫景平看了她一眼，沒說信不信，隻抬手把搭在她膝頭那件舊外套往上拽了拽，連她小腹也一並蓋住。
那動作像不經意。
可落在劉雪梅眼裡，味道就不一樣了。
她心裡頭隻剩一句，大兒子到底是大兒子，知道護著弟弟這一脈。
一行人回村時，天已經快擦黑了。
貫家院門一開，裡頭的人全探出頭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賴蕙蘭先跑出來，臉上堆著笑：“回來了？大夫咋說。”
話剛出口，她目光先落到竺夢安身上。
人是被貫景平扶著下車的，外頭還裹著件衣裳，臉色雖白，卻不像去時那麼虛了。劉雪梅跟在後頭，腳下快得像生了風，嘴角壓都壓不住。
隻這一眼，賴蕙蘭心裡就先涼了半截。
果然，下一瞬，劉雪梅就當著滿院人的麵出了聲。
“有了。”
她眼裡帶光，聲音都發亮。
“夢安有了，大夫說快兩個月了。”
院子裡先靜了一下，緊接著就炸開了。
“真有了？”
“哎喲，那可是大喜。”
“這下好了，鴻軒沒斷香火。”
先前還掛在院裡那層喪氣，像是被這一句話硬生生撕開個口子。白事還在，哀氣也還在，可隻要牽上“留後”兩個字，再沉的氣裡都能翻出點活路來。
賴蕙蘭臉上的笑險些僵住。
她費了好大勁才把嘴角重新提起來，走上前，聲音溫溫柔柔的：“那可真是喜事。夢安妹子，你這回可得好好養著。”
她說著，視線往下落，盯了眼竺夢安還平坦的小腹。
就是那兒。
她費儘心思想要的東西，她熬了這些年都沒摸著邊的東西，竺夢安竟然先有了。
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貫鴻軒一死，這孩子就成了貫家最要緊的根。誰肚子裡揣著它，誰往後在這個家裡就站得穩。
賴蕙蘭臉上笑著，指甲卻快把掌心掐破了。
劉雪梅根本顧不上她那點臉色，已經快步進了屋，邊走邊張羅：“都別圍著了，讓夢安進屋歇著。蕙蘭，把東屋那床厚褥子抱出來，再燒點熱水。對了，雞蛋呢，櫃子裡還剩幾個雞蛋，全拿出來。”
賴蕙蘭腳步一頓，險些沒接住這話。
“雞蛋？”
那可是家裡剩下不多的好東西，平日裡誰病了都舍不得多吃一個。
“對，雞蛋。”劉雪梅回頭瞪她，“愣著乾啥。大夫都說了得補，她現在肚子裡懷著人，不吃點好的拿什麼養！”
賴蕙蘭嘴裡應著“我這就去”，轉身往屋裡走時，後槽牙都咬緊了。
她進了灶房，背過身翻櫃子，眼神一下冷了下來。
雞蛋就那麼幾個，原先她還想著過幾天給自己煮一個補補。現在倒好，全便宜了竺夢安。
她拿起雞蛋時，手都在發硬。
可等再轉過身，臉上已經又是那副樣子。
“媽，我給她臥個糖水蛋吧，順口些。”
“行，多放點紅糖。”劉雪梅說得痛快，“別舍不得。以後她那份單獨做，別跟咱們一鍋湊合。”
院裡幾個本家嬸子看得直咋舌。
誰能想到，昨兒還差點把人趕去後院的人，今天就能護成這樣。
可大家嘴上都隻會說一句，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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