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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靜秋年紀不大，臉生得秀氣，皮膚白，頭發梳得整齊，身上那件灰藍外套雖不算新，可一看就不是村裡常見的樣子。最要緊的是，她站在那裡不慌，哪怕一屋子人盯著，也沒露出半點局促。
劉雪梅忙活到一半，這才像忽然記起來屋裡還有這麼個人，抹了把眼淚，轉頭看她：“謝謝你救了我們家鴻軒啊！”
女人往前一步，微微點頭。
“嬸子，我姓方，叫方靜秋，是鎮衛生院的護士，您叫我靜秋就行。”
護士兩個字一出來，屋裡幾個人都輕輕抽了口氣。
鎮衛生院的護士，那可不是一般人。哪怕隻是個護士，在村裡人耳朵裡也已經是吃公糧、懂醫理、有正經工作的體麵人了。
方靜秋像沒看見旁人的反應，仍舊不急不慢地說下去。
“鴻軒同誌先前在外頭出了事，人傷得重，差點沒撐過來。幸好路上讓人發現，送去了我們那邊。後來也是湊巧，我當時正好值班，給他清創換藥，後頭又一直看著他養傷。”
她說到這裡，略頓了下，像是怕自己說重了，語氣又放輕一點。
“他那時候身上有舊傷，新傷也重，發過幾次高熱，人一直反反複複。要不是命大，再加上後頭肯配合，想回來，也沒這麼容易。”
屋裡靜了片刻。
劉雪梅原本還滿心撲在兒子身上，聽到這裡，臉上那點喜氣都壓了壓，眼裡又起了心疼。
“傷得這麼重？”
她忙坐到貫鴻軒旁邊，手往他胳膊上摸，“傷哪兒了，給娘看看。”
貫鴻軒順勢把袖子往上捋了點，露出胳膊上一道還沒完全消下去的疤。
“都過去了。”他聲音放沉了些，“要不是靜秋同誌，我這條命，真就交代在外頭了。”
這話一落，屋裡幾個人看方靜秋的眼神又變了。
原先隻是覺得這姑娘體麵，現在體麵裡又多了一層“救命恩人”的分量。
陳嬸站在門邊，最先接了句：“哎喲，那可真是大恩。雪梅，你家這是遇上貴人了。”
“是，是貴人。”劉雪梅忙點頭，眼淚還沒擦乾，臉上已經堆出感激，“姑娘，真是多虧你了。若不是你，我這兒子隻怕真回不來了。”
方靜秋忙擺手，笑得很淺：“嬸子，您別這麼說。救人是應該的，再說也不全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衛生院那邊不少人都搭了手。我就是剛好照顧得多些。”
這話說得很有分寸。
既沒把功勞全往自己身上攬，也沒把自己摘得太乾淨。
懂事，知禮，還不拿喬。
就這麼幾句下來，連門口那些本家嬸子看她的神色都緩和了不少。
賴蕙蘭站在靠桌角那頭，先前那陣被嚇白的臉，這會兒已經緩回一點。
她從頭到尾一句話沒多說，隻低頭收拾了下桌上的碗筷，耳朵卻豎得很緊。
護士。
一路照顧。
清創換藥。
還一直看著養傷。
這些字眼單個拎出來沒什麼，可連著聽，就不對味了。
尤其是貫鴻軒看那女人時，眼神不對。
別人沒細看，她看得最真。
方靜秋說話時，貫鴻軒並沒插嘴，隻坐在炕沿邊聽著。可她每說一句，他神色就緩一分，像是在默許，也像在護著。尤其聽到“差點沒撐過來”時，他下意識抬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謝一聲能有的眼神。
賴蕙蘭手指在桌邊輕輕敲了下，心裡那點盤算轉得更快了。
這女人，不乾淨。
至少跟貫鴻軒之間，不是清清白白的護士和病人。
她這邊剛想到這兒，貫鴻軒已經順著方靜秋的話接了過去。
“娘，我這趟能回來，確實全靠靜秋。”
他說得比平時慢，像是專門撿著讓人聽明白的說。
“我那時候傷得厲害，身上錢也沒了，人躺在那兒，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衛生院那邊本來都覺得我命懸，可靜秋一直沒撒手。夜裡發燒，她幫著守。換藥時我疼得厲害，也是她一直勸著。後頭我能下地，能吃飯，都是她一點點照看的。”
堂屋裡一下更靜了。
這些話，若隻是說一句“人家救了你”，倒還正常。可他說得太細了，細到夜裡發燒，細到換藥，細到一點點照看。
方靜秋像有點不好意思，忙輕聲攔了句：“你別這麼說，說得我都不自在了。”
這句“不自在”，比不說還叫人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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