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證，不開發票，付現金就行。
她打了電話，跟司機約好在海城與江州交界的一個加油站上車。
電話那頭司機說正好還有一個空位，讓她趕緊過來。
她掛了電話，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車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偶爾有對麵車道的燈光掃過來，在玻璃上劃出一道短暫的亮痕又迅速消失。
到加油站時天還沒亮，她下了長途客車，找到那輛拚車。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沒多問，指了個後排座位讓她上去，車上還有另外幾個乘客，都靠著車窗睡著了。
她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色，離家越來越近了。
她在小區門口下了車，站在門口深呼吸了兩次，把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異常才上樓。
她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靠在門後閉了好一陣眼。
帆布包已經被她扔在江州了，但那雙橡膠手套和那把美工刀的觸感還殘留在她手指上，怎麼也甩不掉。
她換了身乾淨衣服去廚房幫忙端菜，父親已經把碗筷擺好了，電視裡正在播天氣預報，說未來幾天江州會有降溫。
母親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在她碗裡，說多吃點，在學校吃不到家裡的味道。
她嗯了一聲，把排骨夾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好久才咽下去。
接下來的兩天，她哪也沒去。
每天陪母親買菜做飯，陪父親看新聞，跟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11月14日下午，她收拾好行李，跟父母道別，坐火車返回江州。
這次她走的是正規渠道——火車站購票，實名製，有記錄可查。
她需要這份記錄，因為這是她不在場證明的一部分，火車緩緩駛出站台，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心裡很平靜。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縫裡的血跡已經洗掉了，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她總覺得手上還有那股鐵鏽味，若有若無，貼在皮膚上，洗不掉，她把手指攥成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然後又鬆開。
她不斷回想11月10日那天晚上，也不是後悔，是那種把所有事都做完之後忽然不知道該想什麼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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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那片空白慢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一層的念頭，像退潮之後露出來的礁石，每一塊都棱角分明。
她想起了何曉芸——那個在機場比著V字手勢的女生，用一場醜聞換來了保研名額。想起了陳靜的表哥，一個電話就把評審委員會打通了。
她以前覺得這些是不公平，現在才明白，這些就是世界的本來麵目。
世界從來不是公平的，有籌碼的人用籌碼說話，沒關係的人連開口的資格都沒有。
這些愛都是有代價的——你是自己人，所以幫你，你是我女兒，所以我為你爭，天經地義，但也冷酷無情。
但養父母對她的付出，從來沒有條件。
他們把一個被人遺棄的嬰兒抱回家，供她吃穿，供她讀書，熬夜陪她複習，省吃儉用給她買參考書。
她不是親生的，他們永遠不可能從她身上獲得任何基於血緣的回報，但他們還是這樣做了，十幾年如一日。
她以前不懂，把嚴厲當成苛責，把管教當成不愛。
現在她懂了，他們在這樣一個殘酷的世界上把她養大，不是為了讓她在保研名單上贏過誰，隻是為了讓她能活得稍微從容一點。
這份愛本身就比什麼都重。
她想母親在廚房裡鍋鏟翻動的聲音，和父母在客廳裡拌嘴的熟悉節奏，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她以前總想逃離這個家，現在終於知道，這個家才是她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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