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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年代，六合村裡，凜寒三尺。
“阿爸，阿爸！求求別打媽媽了……嗚嗚……媽媽真的沒有拿家裡的銀鐲子。”
倪家的磚房外，三歲女童穿著破舊的麻布衣裳，不停地磕頭，一下下。
就在土堤壩裡，同樣衣衫襤褸的女人，蓬頭垢麵地躺在地上，蜷縮著身體，氣遊如絲。
被孩子喚做阿爸的男人，累了。
他拄著扁擔，喘著粗氣嗬斥小娃：“銀鐲子丟了，你最好現在就給我變出來，否則，老子連你一塊打！”
變出來……
小娃怔忪，五大三粗的阿爸當即又揚起扁擔：“變不變！不然我打死你媽！”
“不要！不要！我變還不行嗎？”小娃抽抽搭搭，趕緊閉上眼，撿起地上的搪瓷碗，皺緊眉頭。
她努力想象銀鐲子的樣子，努力地想……
冷風似刀子般劃過她細麻杆似的胳膊，小手凍得烏青發紫。
可是雪花片片鋪滿了她的小腦袋瓜，再睜開眼，搪瓷碗裡空空如也。
小娃戰戰兢兢地瞟像中年男人，牙關打顫，囁嚅著說道：“沒……是豆豆沒用……”
“草包玩意兒！”
男人等了半天，不見想要的銀鐲子，啐了口唾沫，一腳踹在倪豆豆心窩子。
倪豆豆瘦得像個候，身體倒栽下去，眼前一黑，胸脯似要裂開了般。
“阿爸……”
她掙紮著爬起來，卻見父親倪建國揮起扁擔，雨點般落在母親身上。
他發了狠地打，唾沫星子伴隨著怒罵：“你看你生的什麼廢物東西，把你撿回來，你就這麼回報我的？”
“吃我的，喝我的，還不如養條狗！”
“阿爸！阿爸！你打豆豆好了！打豆豆！再打下去，媽媽就死了！”倪豆豆爬過去，跪在男人腳邊，緊緊揪著男人的棉褲角，苦苦哀求。
倪建國不為所動，睚眥欲裂道：“你他娘倒是給我變啊！變不出，你也別想好過！”
“會有的！一定會有的！豆豆保證！”
倪豆豆再三懇求下，濕漉漉的雙眼噙滿真摯，倪建國這才收了手：“小雜種，再給你兩天時間，不然，老子就把你丟山裡喂狼！”
倪建國將扁擔靠在牆外，進了燒著暖爐的屋子裡。
“媽！媽媽！”
豆豆連忙爬到了女人身旁，摟著母親，像是摟著根冰條子。
女人看著豆豆，眼淚在長睫上凝結出冰霜，溢出血跡的嘴角蠕動著，細聲細語叮囑道：“豆豆，媽媽不能陪著你了……你要好好長大……”
“不！媽媽！媽媽你別丟下我！”
豆豆淚涕橫流，拉起女人的胳膊，企圖用自己小鵪鶉般的身體將母親抱起來：“媽媽！我們去鎮子裡，去鎮子裡找醫生……”
“豆豆……”女人生滿凍瘡的手顫巍巍抬起來，觸碰小女孩的臉，悲切地開口：“去首都，首都，找你舅舅……”
首都是什麼地方，豆豆不知道！
她隻知道，媽媽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最親，最親的人！
話音落下，女人又嘔出一口血。
“媽媽，你別睡，媽媽……”眼瞧著母親奄奄一息，豆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女人的生命走到了儘頭，口中仍在呢喃著：“記得啊……去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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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無力垂下，倪豆豆怎麼也抓不住。
“媽媽！”
山林裡，女娃聲嘶力竭的呼喊，驚得鳥雀齊飛。
而在土胚房裡，倪建國正喝著熱乎乎的麥乳精，聽得這麼一聲，不耐煩地掀開門口的防寒墊，粗聲粗氣吼道：“死就死了，吵什麼！”
瞥了眼地上的屍體，倪建國倒三角的眼裡沒有絲毫憐惜，隻有煩躁：“碰不讓碰，摸不讓摸，要不是有個會邪術的娃，誰管你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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