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益州府那邊緊鑼密鼓召集人手的同時,趙文成也帶著幾名隨從,一路快馬趕到了黑水驛外的清風軍大營。
剛進中軍大帳,林淵見他滿頭大汗、風塵仆仆地掀簾進來,不由得挑了挑眉,笑著打趣了一句:
“哎喲,老趙,你怎麼親自跑來了?”
趙文成這會兒剛從馬背上下來,兩條腿還酸麻得厲害,半點沒有心情跟林淵在這扯淡。
他擺了擺手,自己找了個木墩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涼水灌了一大口,才喘著氣說道:
“行了,現在不是說笑之時。我這一趟是奉我叔父之命,專門過來跟你說一件要緊事的。你先把這裡的情況跟我說清楚,眼下到底是個什麼局麵?”
林淵見他神色鄭重,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在旁邊坐下,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從最開始如何借著曹萬裡做內應趁夜偷襲、陸承嶽如何在北門帶著親衛拚死反撲,再到後來對方半夜拿傷兵和戰馬強行突圍,一直說到如今。
“……那晚跑出去幾匹馬之後,陸承嶽便讓人把驛城大門徹底封死了。”
林淵指了指外麵那座黑水驛,說道:“咱們在外麵挖溝立柵,把他們困在這裡已經整整三天了。這三天裡,城頭上連半點動靜都沒有,既沒有人出來喊話求和,也沒有半點要談判的意思,就這麼死扛著。”
趙文成聽完前後的經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感歎道:
“這夥人,當真是恐怖如斯。”
“誰說不是呢。”
林淵靠在椅背上,長長歎了口氣:“就北門外那一小會兒工夫,我猛字營底下的隊正、伍長、什長,死傷了一大片。那可都是跟著我從雲陽一路打出來的老底子。”
說到這裡,林淵心裡也堵得慌。
這兩天營裡雖然不用打仗,可林猛連飯都吃不下,覺也睡不著,整天就一個人坐在猛字營的帳門前發呆,盯著手裡那把豁了口的刀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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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每次路過都看在眼裡,心裡也疼得厲害,隻是眼下戰事要緊,他這個當主將的實在沒時間去多愁善感。
趙文成沉默了片刻,擡頭看著林淵,正色道:
“我叔父讓我帶給你的話非常簡單,黑水驛裡這夥人,不能殺。”
林淵一聽這話,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什麼意思?不能殺,難不成還要我把他們當寶貝供起來?”
趙文成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叔父說了,這些人務必要生擒。”
林淵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火氣一下子便躥了上來:
“他們砍死了我手底下那麼多弟兄,我還得客客氣氣把他們生擒活捉?我到時候給他們留個全屍,都算我林淵心地善良了!”
“你先冷靜冷靜。”
趙文成壓了壓手,盯著林淵問道:“我且問你,你手底下猛字營、山字營這些兵,你前前後後養了多久?”
“兩三年了。”林淵沒好氣地答道。
“對啊,兩三年了。”
趙文成攤開手說道:“這批人是從雲陽那時候起,在我眼皮子底下看著你一點點養出來的。花了多少糧食、多少銀子,費了多少心血,沒人比我更清楚。可結果呢?連他們都打不過裡麵那幫人。你覺得對麵這支兵,算不算精銳中的精銳?”
林淵雖然心裡不爽,卻還是點了點頭:“那肯定,確實挺牛逼的。”
“那不就對了!”
趙文成聲音壓低了幾分:“你養你那些人尚且花了那麼多錢、費了那麼多精力,那驛城裡這一千多號人,難道是大風刮來的?那也是寧王拿金山銀山、用了好幾年工夫才從幾萬邊軍裡篩出來的心頭肉!”
林淵愣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趙文成看著他,“隻要你能把這一千多號人活著抓住,攥在手裡,你就能拿他們去跟寧王換東西!官職、權力、糧草、輜重、鎧甲……隻要這幫人還喘著氣,寧王就算心裡再滴血,你要什麼,他也得捏著鼻子給你什麼!”
林淵張了張嘴,剛想開口反駁,話到嘴邊卻又猛地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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