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論功行賞雨已經徹底停了，但天還沒亮。
柘裡內外都還燃著火光，在濕泥裡劈啪作響，讓人能看清這滿地的斷戈和箭桿。
士卒正一具一具地往外擡屍體，秦人的單獨擺成一排，用麻布蓋了臉，等待軍吏登記名籍。
楚人的則堆在城外，堆成一座小山，等天亮了點火。
王離從營帳裡走出來時，東邊的天際剛剛泛出一線灰白。
他的眼底有些發青，但精神還好。
沒顧得上白驍遞過來的熱食，直接朝土城門口走去。
白驍也不勸，默默跟在王離身後。
城門口，蘇角正帶著人清點昨夜斬獲的首級。
一排排人頭碼在木案上，兩個軍吏蹲在旁邊，拿刻刀往竹簡上記。
誰拎回來的，功勞歸誰，一筆都不能少。
“還在點？”王離率先開口了。
“曲長。”蘇角見王離過來，站直了身子。
“還在點，粗略算了下，斬首在一百八十往上，具體數目得等章平那邊核算完。”
王離點了點頭，目光從那些楚人的人頭上掃過。
大多是些滄桑的麵孔，剩下的小部分又過於年輕，嘴唇上的絨毛還沒褪乾淨。
他沒多看，轉身問蘇角：“那個第一個上牆的屯長呢？”
“在那邊躺著。”蘇角朝城牆根努了努嘴，“腿斷了，軍醫剛給他上了夾闆。”
王離走過去時，垣雍正靠著牆根坐著。
這個三十齣頭的關中漢子渾身裹滿了泥漿，左腿上的甲片被卸了，褲腿割開，露出裡麵上了夾闆的小腿。
他臉上那標誌性的刀疤被泥漿糊住了，現在看起來倒是不覺得恐怖，反倒有些滑稽。
看見王離過來，掙紮著想站起來。
“坐著。”王離蹲下身子，看了看他的腿，“疼不疼？”
垣雍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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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二五百主，不疼，牆塌了，卑職帶人挖斷了七根樁子。”
“後麵本來都要贏了，不知哪冒出來個老頭，硬是挨了他一記，把腿給折在這了。”
“我看見了。”王離伸手在他肩頭拍了一把。
“牆塌的時候你們屯率先沖了進去，攀上缺口和楚人肉搏，這些我都親眼看見了。”
垣雍愣了一下。
二五百主在後麵督戰，離城牆有段距離，又是黑燈瞎火的雨夜，真的能親眼看見嗎？
但他沒有問。
二五百主說看見了，那就是看見了。
“這場仗，你的功勞我記在頭一檔。”
王離說，“賞田二十畝，爵升一級，等回頭軍吏擬了文書，報上去就作數。”
“腿傷養好了回來，到時候就不是屯長了！”
垣雍張了張嘴，喉嚨裡堵住了，不知是不是今晚喝了太多泥水的緣故。
按秦軍律令，因傷卸任的軍官痊癒歸隊，原職未必能保留。
但王離這話的意思很明白，位子不僅不撤，還要給他往上升！
“二五百主……”他憋了半天，隻憋出一句，“卑職這條命，以後就是二五百主的。”
王離沒接這話，站起身，把旁邊的軍法吏喚過來。
“垣雍記首功，賞田二十畝，爵升一級，等記完首級就擬文書。”
“另外，昨夜先登之士，每人賞田五畝，陣亡的，加倍，由家人承襲。”
軍吏點了點頭，從腰間抽出刻刀，往竹簡上刻了幾刀。
他這次刻得很用力，刀痕深得發白。
王離又看向蘇角：“傷亡報上來了沒有？”
蘇角從懷裡掏出一卷濕漉漉的竹簡，展開掃了一眼：
“輕傷四十三，重傷十一，陣亡九人，重傷的那十一個，有兩個估計撐不過今天。”
“陣亡的，記下籍貫姓名，屍首單獨收了，回頭送回關中。”
“重傷的，讓軍醫儘力治，能救一個是一個。”
王離說完，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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