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穩定之法翌日清晨，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榻前的履麵上。
王離從床上醒了過來。
先是聞到枕邊傳過來的那股清苦幽香。
這些天他已經習慣了這股氣味。
溫家是醫藥世家，現在接班的溫家人又剛好是溫文娥所在的那一支。
日夜跟藥材打交道，難免會沾染上一些味道。
王離並不討厭，反而湊近了些，仔細嗅了嗅。
此時她還沒醒。
像小貓一樣蜷在他身側，呼吸很輕，散開的頭髮鋪在枕上，遮住了小半張臉。
王離看了看外麵的日頭。
自己起得已經算晚的了，沒想到這姑娘比他還能睡。
不過這幾天自己確實沒怎麼讓她睡好就是了。
王離沒有吵她，輕輕掀開被褥下床，拿起搭在榻尾的外衣披上，推門出去。
廳中，一個小小的人影正跪坐在案前。
正是小丫頭羋。
正端著一碗粟米粥，鼓著腮幫子使勁吹氣。
粥很燙，白汽撲在她臉上，把她額前亂蓬蓬的碎發熏得一翹一翹的。
這小姑娘性子急，吹了幾口便按耐不住了，把嘴湊到碗沿上吸溜了一口，燙得直吐舌頭。
隻好趕緊把碗放下，兩隻手捏著耳垂，用力蹬了兩下腿。
王離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羋擡起頭，看見王離站在門口，沒有像剛認識那般害羞。
她隻是把嘴邊的粥漬用袖子擦了擦，然後用筷子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案上已經擺了一碗粥，一碟醃菜，還有一碗黑乎乎的東西。
粥還冒著熱氣，大概是剛端上來不久的。
王離在她對麵坐下，拿起那碗黑乎乎的東西往自己的粥裡加了兩勺，又給羋的那份放了些。
這東西是這個時代的肉醬，稱作醢，是貴族才能享受到的副食和調味。
羋見王離把他的醢讓給自己，不由得眼前一亮。
當即狠狠吹了幾口氣，迫不及待的吸溜了一大口，聲音在安靜的廳堂裡格外響亮。
王離沒有糾正她，自顧自地喝著粥。
自進入申澤城後，這些天一直都是這樣。
每天早上王離和羋一大一小，對坐在案前，安安靜靜地吃完一頓飯。
羋偶爾會擡頭看他一眼，漸漸對王離產生了依賴。
她甚至開始挑食了，昨天王離給她的碗裡夾了一塊醃蘿蔔，這小姑娘居然皺了皺鼻子，又給他夾了回來。
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不過也是，才五六歲的小孩子，哪裡懂得那麼多。
王離喝著粥，腦子裡也在想著和羋相關的事。
申澤城的豪紳已經看清了局勢。
申成回去之後，當天便陸續來了三個人，都是帶著糧食和名帖來的。
規矩已經立起來了，溫伯謙是第一個拿到公士爵文書的楚人，他的名籍已經登記在冊，蓋了秦軍的印。
這件事在豪紳圈子裡傳開後，來捐糧的人就更多了。
但怨恨也在同步滋長。
很多時候，被征服者不會因為征服者給了他們一條活路就感恩戴德，他們隻會覺得自己付出了不該付的代價。
那些打算頑抗到底的楚人就是如此，他們不會看到被寬恕的溫家，卻會盯著虞家不放。
決定這種事遲早會輪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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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離如今的所作所為，無疑是點燃了那最後的一把火。
恐怕現在已經有人準備魚死網破了。
為避免那些投機者真的煽動百姓作亂，羋就要派上用場了。
他收留羋那天，確實有功利上的盤算。
一個家破人亡的楚人小孩，被秦軍救下，帶回營地，不但沒有殺，還好吃好喝地養著。
這件事如果傳到申澤城那些楚人百姓的耳朵裡，就是最好的安民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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