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內。
聽到王離突然問自己這個問題。
溫疏影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繼續纏著麻布，聲音很輕：
“跟父親，妾身的父親是溫家三房嫡子。”
“溫家三房一脈傳承了祖上的醫術，妾身也自幼隨父親辨識藥材，研讀醫方，略通些皮毛。”
“略懂些皮毛？謙虛了吧。”王離笑了。
“我觀你也是個刻苦認真之輩，雙手常年散發著一股藥味，怕是沒少幫家中長輩打理藥材。”
“同時對醫術的傳承到了一種癡迷的地步，不然也不會為保全家中幾本醫書而將自己……”
“總之，我能看出來，你將醫術看得無比寶貴。”
“這樣的人，又怎會隻是略懂些皮毛呢？”
溫疏影沉默了一瞬，一時無語。
隻得先把麻布打好結，站起來，退後兩步，垂下眼瞼。
才開口淡淡道：
“將軍謬讚，妾身雖然自幼學醫，但家中負責行醫的主要是兄長和幾位叔伯。”
“即便妾身也在機緣巧合之下救助過幾人，但從未有人將妾身也當做醫者看待。”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那雙眼睛裡有東西一閃而過。
“在楚國，女子不能行醫？”王離好奇問。
“也不是不能。”溫疏影斟酌了一下措辭。
“隻是不能坐堂，不能開方，不能收診金。”
“偶有女醫，多為穩婆，專管婦人生產。”
“像溫家這樣的醫家門庭，女子多是幫著製藥，配藥，族譜上都不會記名字的。”
“現在你是我的人，溫家的族譜上有沒有你的名字已經不重要了。”
王離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的眼睛。
“現在你的醫術可以派上用場了，明天我帶你去個地方。”
溫疏影擡起頭：“什麼地方？”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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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那之前。”他站了起來，盯著溫疏影的雙眼，“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溫疏影愣了一下，然後看到他眼裡的笑意，瞬間明白過來。
不由得往後連退了兩步，後腰撞在案幾上，藥箱晃了晃，差點翻倒。
“將……將軍，你的傷還沒好透……”
“不礙事，”王離一把攬過她的腰，順手把帳簾的繫繩扯了下來。
帳簾落下後，其內的燭火也跟著晃了晃，滅了。
帳外，負責值守的章平隱約聽到帳中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巴。
他有些好奇，側耳聽了片刻。
卻隻聽到夜風吹過旗杆的嗚嗚聲，和遠處護城河邊蘆葦盪裡幾聲蛙鳴。
章平搖了搖頭，繼續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隻是第二天一早，當王離走出營帳時，章平發現王離臉上又出現了數道抓痕。
王離像是隨意的整了整領口，遮住脖子上一小片暗紅色的淤痕。
然後朝營門口走去。
他那匹棗紅色的關中馬已經等在那了，旁邊還備了一匹溫順的母馬，是給另一人準備的。
溫疏影也從營帳裡出來了。
她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裝束，頭髮用荊釵綰緊，手裡拎著那隻藥箱。
她今日的神色有些異樣，不單單是疲憊，還帶著一種隱隱約約的期待。
王離帶著她穿過營寨，來到營地後方一處臨時劃出來的醫療區。
這裡是樛等幾名醫者的地盤。
幾頂大帳篷裡正躺著野人穀一戰的那些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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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藥味，血腥味和傷口腐爛味的氣息。
有幾個重傷員疼得整夜睡不著，斷斷續續地哼著。
樛正蹲在一個傷兵麵前，用麻布沾了鹽水給創口清洗。
傷兵大腿上被戈割開的那道口子已經開始化膿，膿血順著腿往下淌。
樛滿頭大汗，手裡的麻布已經染得透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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